大師入目眉色一改,顯出歡相,不過幾秒又露凝重懷疑,似懂非懂的看過女孩面相,咬字在唇低語,後恢復神情道:
「福卡上上籤,今上午唯二抽中此簽的。」
花禧烏眸頃亮,「我手氣這麼好嘛。」
蕭昀黑眸斂神眼波靜察她。
「臨物易與,天地人和,一到春風,百祥駢集,很好的簽文。」
講解大師笑說:「纏枝伴我折錦繡,瞧這正緣存在周圍,流水推著向前,有竹馬或年少相戀嗎?」
花禧:「……」
她笑卡僵臉上,身後溢出一聲輕笑。
「…都沒有。」
「那不對啊,從上看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心慈面軟,舊年長短若隨長風逝去,恩怨必自兩清。」
花禧聽不下去了,「你幫我看看…我這輩子有沒有可能沒有姻果這一說。」
「看不出,所謂答案也不一定為真,人生因果由自己種結。」
「好了,請去還願吧。」
說完就去給其他人解簽了。
…
一塔之隔的慈渡別院,石徑蜿蜒,藏品級禮佛住宅之地。
遺世獨立的紫檀木玉貞樓,賞以宋式獨有簡遠雅致美感,白牆瓦黛的古樸小院檐壁爬滿美觀的風車茉莉。
樓下溪流穿繞,石橋勾連,怪石嶙峋與潺潺流水輔以益彰。
玉貞五層,寒拾亭。
體弱年邁老婦皺紋深刻,一襲黑金蜀錦旗袍得體展身,柔婉蒼病的眉眼依稀能看出當年風采,舉手投足依舊優雅含蓄。
身側跟著年過半百女傭,垂著頭恭敬為對面矜貴冷沉的男人斟茶,後快步退至後。
「你今天能來,我打心底高…高興…」老婦話串不出一句便劇咳不止。
「高興就趁早死。」裴綏行長腿交疊,倚著美人靠,雲淡風輕地眺望不遠處。
汪旗旌無聲彎唇,望著他的眸光虛弱柔和,似打量感嘆,又像懷念尋找某個暮想難忘的身影,沒幾秒,後黯淡落寞收回。
「你已經浪費我五分鐘了,光坐這聽你咳嗽表演?」他長指稍動,漆眸無波無瀾地回瞧她。
站後的女傭手拿錦披,不由打顫,在老宅待半生,眼看這殺神從小砍到大,光聽這語氣就不禁心驚的為老人捏把汗…
「我本就時日不多,你殺了當解脫也挺好。」
「小行,我給你講個故事。」
見人毫無耐心的側臉擰眉,想來今這兒熱鬧不錯,不然也請不來他大駕相移。
不過也沒精力去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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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有個女孩家世很好,善水袖,還會古箏,跟男友感情不錯,但家裡不同意,她也只好斷罷來往。」
「一場意外,女孩失蹤,她家裡人重金尋找,沒過多久在附近海域找到,泡的面目全非,死了。」
「這家人悲痛不已,誓要找出罪魁禍首,但根本無果。」
「後來…女孩居然活著,被人偷藏起來,大了肚子。」
裴綏行指節微滯,濃稠邃黑的眸底凝起淡不可察思索。
「她精神出了問題,生下了個女兒,一歲多時,自盡了。」
汪旗旌顫巍起身,眸光清明,眼底卻渾濁,透過窗外滿園韶色,緊著手心說:
「水袖挽君心,箏卻不復還,從後存相思,百年許梁祝。」
她說了番長話,身子骨劇烈不停的細喘,靠撐女傭,又看向他,「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說完兩人身姿佝僂著出去。
繞過亭台曲下,女傭緊看婦人面色,猶豫再三問:「…太太,他真能聽出弦外音嗎?」
「聽不出也爬不上這位置。」
她收了弱不禁風的刎頸模樣,臉上瘦皮猙獰,模樣痛恨,緊握身上衣緞,弱喘說:
「瘋子枉為人父,把璇兒送那旖蘭園任蘇家禽獸打罵,他沒閉眼前,我死不能忘!」
…
玉貞樓斜眺對面觀音廟,一覽無餘。
男人長身立在屋脊拱起下,玉面挺姿宛若神塑,此刻凜冽氣場過境寸寒。
裴綏行黑眸微眯,面廓深沉的默盯一處,額角密跳,素來肅靜的眼裡驟涌駭浪驚濤。
秦豎順著視線剎那直瞪眼發虛…
樹下女孩戴著口罩整個人宛若籠層金紗,踮腳掛結,衣料里滑露出的兩條手腕過於纖細,身後男生近前將人覆蓋在懷,順勢給她掛好。
女孩迅速轉身,男生正好伏姿偏頭,嬌憐身影完全消失,兩人疊在繁茂的陰影處,如輾轉擁抱,偏頭側移男生背影輕動,如戀人繾綣親吻。
後她撒嬌似的追人捶打,卻反被拉住,兩人跑出寺廟。
「先…先生。」秦豎直接看的後背一身汗,額前都濕了。
「先生,花小姐預計今晚零點到家。」後上來的程秘書朝人如常匯報,突然敏銳嗅出空氣中有什麼不對勁,旁邊人已經汗如雨下。
「她許了什麼願。」男人矜冷的聲線無甚波瀾,深峻輪廓照在烈陽中若琉璃明澈,不存溫度還無端綻出緊實逼人的瘋戮感。
程秘書喉結快滾,也跟著冒汗,結巴咽道:「上上籤保佑…與各君團圓,日日夜夜都寵愛…死後也決不相棄。」
「什麼?」裴綏行濃眉蹙深,側身直盯他,語氣急耐吐火。
「並不太清楚…花小姐的意思。」
這祖宗腦迴路本就清奇,誰能看懂,程秘書皺眉耷臉道。
他清雋面部細微抽動,剛那一幕如同嫉恨啃噬,滔念憤怨,受漲挫氣全憋一處,遽然厲聲道:
「去!現在就去給我把負責看管的主持和解說全喊來。」
「是。」秦豎點頭,如捲風狂撤離現場。
五分鐘不到,主持和觀音廟解說幾乎是被保鏢懸空架來,順帶女孩留的上上籤也被無情抽取。
裴綏行捻著手中拗口古文,顰著昳麗顯鋒銳的眉骨,漆寒眸光若刃,從解說身上掃視一圈,哂笑著嗤出譏諷音調。
「繞床弄青梅,正緣也。」
「評的好啊。」
講解哪見過這架勢,嚇得熱汗淋漓,趕緊補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觀她周圍有紅鸞星動,而另結伴而行的男生是空抽…」
「兩人一合,倒也佳話。」
「閉嘴吧你!」秦豎沉聲,下力把人捂暈,再說下去要命了!
「佳話?」他對著手簽扯唇嘲出氣音,冽聲低笑起來。
裴綏行長睫微闔,抬眸瞥盯那刺目金黃,下頜緊繃,眼底覆涌埋怨嫉惡突涌全現,紙簽在勁力掌心裹著從未被滿足過的愛欲,似嵌入肌理毀滅般碾磨的破皺。
好一個團圓。
她信了,她居然敢給他信了!
竟一次又一次忽略無視他,是真當他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