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妍曉實習的第三天。昨天安姐特意叮囑過她,早上八點前必須到崗,提前整理好《每日警情綜述》上傳OA,韓總隊每天八點半要看這份材料開晨會。
韓嶼珩五點半準時醒,這是一直雷打不動的生物鐘。晨跑鍛鍊,再繞路去給妍曉買早餐,回來再沖澡。
餐桌前的妍曉頭髮亂糟糟,眼皮耷拉著半睜不開,機械地往嘴裡塞包子。這實習比上學起得早太多,單程通勤就要四十多分鐘,還不算堵車,困得她整個人都發飄。
「不吃快點,八點到不了,」韓嶼珩坐在對面,無奈說道。
妍曉咬著包子,有氣無力嘟囔:「我能不能直接住局裡?會議室打地鋪都行。」
這話把韓嶼珩逗樂了:「我問問拘留所那邊有沒空位,讓楊所長留一個位置給你,那離市局近」
「韓嶼珩!」妍曉生氣道。
七點五十五分,妍曉拎著包一路狂奔衝上十二樓,打卡落座,盯著電腦屏幕放空幾秒,才慢吞吞點開登錄系統。
「早啊,卡點來得挺准。」安姐拎著包走進內勤辦公室,掃了眼牆上掛鍾。
「安姐早。」
安姐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韓總隊來了沒?」
妍曉下意識撓撓後腦勺:「我剛到,不清楚呀。」
「沒來最好,你抓緊統計警情綜述發給他,另外列印一份紙質版送他辦公室,我去給他沖杯咖啡。」
「收到。」
妍曉點開各個值班支隊上報的數據開始匯總,小聲念著錄入:「昨日全市接報八類嚴重暴力案件四起,破獲三起,未破獲一起,郊城區入室搶劫。電信詐騙四十五起,涉案凍結資金一百五十萬……現案偵破二十起,抓獲嫌疑人三十名。」
一路往下錄,翻到重大案件專報,她逐字核對:「郊城區入室搶劫案,嫌疑人鍾某,男,三十二歲,已刑拘,受害人受重傷,扣押作案水果刀一把,傷口深度兩厘米……傷情標註…」寫到傷情標註時,她又往回看。
妍曉指尖頓了頓,看著「重傷」兩個字愣了會神:「2厘米傷口怎麼會是重傷呢?」說著改回了輕傷。
「還有5分鐘到八點半。」安姐端著咖啡走過來提醒。
「馬上好。」妍曉指尖飛快敲擊鍵盤,補完最後一行數據,「新收押十六人,釋放九人(含取保候審期滿)。」敲下最後一個字,她長長鬆了口氣,點下OA發送按鈕。
文件剛上傳完畢,電梯叮咚一響,沒多久,韓嶼珩就走了進來。
「韓總早。」大家都向韓嶼珩打招呼
「韓老師早。」妍曉連忙跟上一句。
韓嶼珩輕輕應聲,徑直走去辦公室,厚重木門砰地合上。
安姐連忙提醒她:「紙質版列印了嗎?」
妍曉瞬間慌了神:「忘了!誰能想到他卡點這麼準時。」
「趕緊送去。」
妍曉快速列印好綜述,捏著一疊紙張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輕聲喊:「韓老師。」
「進。」
她輕手輕腳推開門,先探半個腦袋往裡看。韓嶼珩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握著安姐剛泡的咖啡,眉頭緊鎖盯著電腦屏幕。
妍曉腰杆都不敢挺直,像做錯事的學生,小心翼翼把列印件放在桌角:「韓老師,這是剛匯總好的綜述,放您桌上了。」
「妍、曉。」
韓嶼珩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妍曉後背瞬間雞皮疙瘩起來了。
「在。」
「郊城區入室搶劫案,傷者是什麼器械造成的傷口?」
「水、水果刀。」
「刀具多長,傷口深度多少?」
「刀具19.3厘米,傷口深2厘米。」
「2厘米,為什麼傷情標註重傷1?」
韓嶼珩把手裡的咖啡杯重重放回桌子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妍曉嚇得縮了一下,腦袋垂得很低,手指無意識互相摳著,心虛說道:「我錄入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只改了受害人描述那,但是趕時間,一時疏忽沒改傷情標註……對不起。」
韓嶼珩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語氣嚴肅,字字清晰:「你知道『重傷』兩個字上報,會直接誤導指揮中心調配警力,造成多大部署偏差嗎?刑偵數據容不得半點差錯。」
「我現在立刻修改重發。」
「不用了,系統自動抓取數據後即時同步到指揮中心了。」韓嶼珩聽不出喜怒,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妍曉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眼底的酸澀,這個時候掉眼淚只會顯得自己更加不堪。
「那現在該怎麼辦?」
「立刻起草一份關於郊城區3.16入室搶劫案的正式情況通報列印給我,我要兩份,一份存檔,一份我帶去給副局長匯報。」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頂,算是緩和氣氛的安撫。
「好。」
「記住,今後所有上報材料發送前必須反覆核對,存有任何疑問第一時間找安姐確認。你現在分到我手下,你經手的所有工作,責任都算在我頭上。把你調到身邊,不是讓你混實習時長,是想教你課堂上學不到的一線實務,哪天就算我不在,你也能獨立處理工作、保護好自己,聽懂了嗎?」
妍曉聽見那幾個字,心口猛地一抽,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不安:「你之前明明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韓嶼珩指尖從她發頂收回,眼睛微微一沉,側身轉回辦公桌,避開她的視線,轉移話題:「下午三點,地下射擊場等我。先去處理文件,出去吧。」
他刻意迴避的態度戳得妍曉心頭一悶,她不肯罷休,幾步走到辦公桌前,手掌重重拍了一下桌沿:「韓嶼珩,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你不在?」
「我還有工作要忙」
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妍曉握緊拳頭,不再追問,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關門時力道沒控制住,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往總隊辦公室方向看了過去,好奇這個實習生怎麼敢那麼大力關門。
安姐聽見那聲關門動靜,就猜到裡面鬧了不愉快。
「怎麼了,挨訓了?」
妍曉垂著腦袋坐下,悶悶應聲:「嗯,錄入的時候沒注意到傷情標註那欄數據。」
安姐瞪大雙眼:「你真是運氣好,換做別的實習生,單憑這個數據失誤,少說也要通報批評寫檢討。」
「他讓我出一份正式的情況說明報告,要拿去給副局長。」
安姐輕輕嘆氣:「下次注意點吧,主要還是你特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多想了,抓緊弄好文件列印出來送過去,九點半他要上十四樓匯報工作。」
妍曉點點頭,坐到電腦前敲文件,光標在屏幕上閃了十幾下,她才敲下第一個字。一邊懊惱自己粗心大意犯下工作紕漏,一邊反覆琢磨韓嶼珩那句「哪天我不在」,心底沉甸甸的,堵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