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曉進重案支隊上班的第四天，她從公交車上下來，往市局大樓走，韓嶼珩的車剛好從她身邊經過開進地下停車場。
妍曉刷卡進入市局大樓，一樓幾個電梯口陸陸續續越來越多人，電梯門緩緩打開，韓嶼珩就站在裡面，外面等電梯的人見到他都主動禮貌打招呼。
「……韓總隊，早！」妍曉低著頭不好意思和他對視，走到他身後細細叫了一聲。
韓嶼珩往後退了兩步，直接退到妍曉身前，兩人的距離更近了點，電梯間裡擠滿了人，可大家都沒說話，整個密閉的空間安靜得只能聽見電梯上升的聲音。
妍曉抬頭看著韓嶼珩背影，這人是一點笑容都沒有，她低頭笑了下，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下他的手。
韓嶼珩低頭側了下腦袋看她，表面看著他好像面無表情，實際眼底還是微不可察的露出了笑意。
電梯依次分別停在不同的樓層，裡面的人越來越少，兩人也全程沒有交流，只是苦了那些站在他們身邊，明明知道他們關係，卻還要裝作不知道的人，他們是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直到電梯停在12樓，兩人都沒有要出去的動作，剩下的幾個人幾乎是衝出電梯間的，最後只剩下他們兩人，韓嶼珩摁住開門鍵，示意妍曉先出去。
妍曉大步跨出電梯間，韓嶼珩才出來，兩人不緊不慢的並排走在一起，直到妍曉停在重案支隊門口。
她手放在門把手上，卻沒急著刷門禁卡，韓嶼珩停下腳步，側站在她身後。
「謝謝韓總隊的粉掌。」妍曉輕聲說。
「嗯…」韓嶼珩應了一聲，他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直到妍曉刷開門禁，拉開門，人走進辦公室里，閉門器自動關上，韓嶼珩才繼續往走廊最裡面的總隊辦公區走。
辦公室里只有寥寥幾個值班人員，妍曉向他們打了個招呼，坐回自己工位。
她看著那顆粉掌發了下呆，嘴角又揚了起來，她掏出手機快速打下一行字發過去。
「剛剛，你是想說什麼嗎？」
「將軍等了一晚上。」
兩條信息幾乎是同時發到對方手機上的，妍曉看著信息手懸在觸屏鍵盤上頓了好一會兒，最後回了兩個字。
「所以」
「嗯。」韓嶼珩回得更簡短。
兩個人明明什麼都沒明說，卻好像都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辦公室里人漸漸多了起來，小戴還坐在工位上吃包子，楊哥從外面風風火火走了進來。
「二大隊三探組成員，到小會議室集合！」楊哥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說道。
小戴吃包子的動作停了下來，妍曉才剛剛打開電腦，三探組成員已經起身了。
「四天沒活，今天可來活了，走吧！」一名男警員輕嘆了口氣，敲了敲妍曉桌子。
妍曉心裡咯噔一下，難道這就是她的第一個案子？這也太巧了吧！
二隊三探組成員一起坐在會議室里，楊哥已經準備好所有資料站在顯示屏前了
「死者覃廣強，男性，41歲，廣西靖西市人，死亡地點北澤區野生水庫處，目擊者為當日早上6時30分許在水庫邊垂釣的群眾，發現後撥打110報警。撈上來時身上未發現手機、錢包等隨身物品，現場周邊也未找到。根據法醫初步鑑定，死亡時間為凌晨1點至3點間，死因符合溺水死亡特徵。」楊哥用筆指著顯示屏說。
妍曉看著顯示屏里那具被水泡發的屍體，心裡還是有些小緊張，雖然她不用去案發現場，照片都是分局整理好移交過來的，光是看照片還是有點小小視覺衝擊的。
反倒是小戴有些不淡定了，他一開始就在街道派出所當輔警，基本上很少能接觸到屍體。他不敢看顯示屏，默默低頭翻卷宗，但卷宗里也有照片。他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又快速翻過有照片的頁面。
「覃廣強，他半個月前從打工的工廠離職並搬離了工廠宿舍，分局經過一周的工廠、附近居民樓等地走訪調查，都未找到他的居所。」
接著，顯示屏投出幾張關係鏈相片。
「分局聯繫了覃廣強戶籍地廣西靖西警方協助調查，其父母雙亡，他五年前已離異，無兒無女，前妻已經沒和他聯繫了。他17歲就外出打工，幾乎不和家人、親戚、村里人聯繫，所以大家對他都不了解。這才是難點，線索全斷在社會關係上了。」楊哥說完無奈搖頭。
「那法醫鑑定是溺亡，為什麼不按自殺結案？」一名男警員手轉著筆問道。
「這個問題好。」楊哥冷哼了一下，顯示屏上投出一組解剖照片：「背部多處條片狀皮下淤血，形態規整，符合硬質鈍物多次擊打、拖拽受力形成。這就是疑點。分局無法排除他殺可能，常規走訪摸排徹底卡線，只能交由我們處理。」
妍曉看著那組解剖照片，胸腔被打開，肋骨被撐開，內臟完全暴露，這可比教科書和解剖室里的標本還要血腥。
妍曉聽到楊哥叫她，她猛的抬頭看他，可腦子裡的畫面還是揮之不去。
「還好吧？」楊哥皺著眉問。
「我沒事。」妍曉抿嘴笑道。
楊哥點了點頭，繼續說：「接下來我們分三組行動，我、趙然、妍曉再去一趟水庫現場復勘走訪。老劉、新亮、小戴你們三去覃廣強生前的工廠、附近居民區再摸一遍他的社會關係。剩下人員負責聯繫廣西靖西警方協查相關資料，調他這半年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水庫、工廠社會監控，重點查他離職前後的所有動向。」
「收到。」三組人立即開展調查行動。
中午市局員工餐廳。
韓嶼珩、高俊和副總隊長、幾位下屬支隊長一起吃午飯。
「今天大早北澤分局移交了一樁水庫男屍給我們，我把案件交給二隊三探組處理了。」高俊喝了一口湯說道。
「不是妍曉那組嗎？」祁副總隊看了一眼低頭吃飯沒說話的韓嶼珩。
「今天跟著楊組長去水庫復勘了。」
一邊的掃黑支隊孟隊長笑道：「你們楊組長是真不會憐香惜玉呀，才來就上強度。」說著又看了一眼韓嶼珩。
「嶼珩，你是真打算放著她不管呀？」祁副總隊無奈笑道。
「刑偵總隊不是庇護所。」韓嶼珩放下筷子，慢悠悠的抽了張抽紙輕輕擦了下嘴說：「她很清楚自己選擇的是重案支隊。」
「嗯…我支持，咱刑偵總隊不養閒人，管她是韓總隊女朋友，還是局長親戚呢！」反詐支隊葉隊長扒了口飯嘟噥道。
高俊聽到葉支隊這句話，被逗得差點噴飯，拍了拍他肩膀說：「葉支隊，你到底是想拍馬屁，還是想賣人啊！」
「葉支隊是想拐妍曉去他們隊拍反詐宣傳片。」預審支隊聞隊長也拍了拍葉支隊肩膀笑道。
「想拐我們妍曉去拍反詐宣傳片，先給代言費，要不然我可不願意。」高俊開玩笑的擺手。
幾人被逗得笑了起來，韓嶼珩雖然沒笑，但也沒因為他們的玩笑生氣。
韓嶼珩坐在一邊聽著他們聊天，他又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眼手錶，妍曉還在外面沒吃飯，現在已經中午1點多了。
他先站起身對著他們說：「我回辦公室。」他走到高俊身後說了句：「打一份盒飯回辦公室。」說完轉身離開。
「收到！」高俊抬頭看著他走遠，悄咪咪低聲對大家說：「看吧！韓總隊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