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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生根

2026-09-16 19:35:09 作者: 橡木梨花枝

  面前的人站在風中,髮絲不規則的飄蕩,漾起的波瀾悄無聲息的落入心間,泛起漣漪。

  柳榭之看著他,心不自覺的抽動。想安慰卻不知從何開口,想擁抱也害怕撲空。

  二人就這樣站在風裡,過往的人走了無數,唯獨他們獨立於十字路口,遲遲沒有邁步。

  「走吧。」何以野又換回了原先的模樣,看向緊挨著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的人。

  看著對方眼底的擔心,他有一瞬間後悔了開始這一切。捲入無關的人,這並非本願。

  柳榭之看出了他的心思,沒有說話,轉而沖他淡淡一笑後開口,「沒事。」

  走過一個拐角,柳榭之看到了一家便利店。他戳了戳身旁人的肩膀,手指指向右邊,「去嗎。」

  何以野點了點頭,跟上前方的人進了超市。柳榭之拿了一個小推車,站在一旁等著他過來。

  二人隨便買了點泡麵和速食的東西,就從門口離開了這裡。

  再次回到屋內,何以野把東西放在桌上。在袋中翻找片刻後,抬眼看向沙發上的人,「吃什麼?」

  「都行。」柳榭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著,神情嚴肅。

  何以野見狀,走近了對方。低下頭看著手機里不懂的專業術語,陷入了沉思。但看到緊皺的眉頭,開口道,「怎麼了,學校有事情要忙?」

  「也不算,導師讓我再把研究的方向改改。」柳榭之從腦海中抽離出來,這才看到身旁站著的人。

  何以野有些許好奇,於是問道,「你的研究方向是什麼?」

  話還沒落在地上,柳榭之便接著回答道,「關於同卵雙生子和異卵雙生子的個體差異及精神疾病與心理障礙的遺傳風險。但他告訴我如果按照這個課題來開展,工作內容太過龐大。」

  「那你打算更改嗎?」何以野說道。

  柳榭之搖了搖頭,「不打算,既然選定了一條路,我就會走到黑。」

  「你之後想成為什麼。」

  

  柳榭之想了想,開了口,「未來的事情,說不準。現在可能想先朝著這條路走下去吧。」

  何以野看著對方眼中的光芒,仿佛有盞熾熱的燈光引領著他,生生不息,渡過長河。

  一顆種子,栽種在了土壤中。

  只需待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柳榭之再次抬眼之時,桌前正對面擺了碗泡麵和開水。向一旁搜尋著,看到了從廚房走出來的對方。

  「有問題想說?」何以野把端著的碗放在桌上,看到了盯著自己的人。

  柳榭之拿起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將水杯放回了桌子上。開口道,「還去那裡嗎。」

  「去,」何以野很快回答,「還有什麼?」

  「今天為什麼離開。」柳榭之剛說出口就恨不得收回,他平日秉持著絕不多言的原則,而現在這些話或許有些多餘。

  何以野慢條斯理的夾了一筷子麵條,吃了下去。之後喝了口水,才想明白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自從我爸媽出事,就和其他親戚沒了交集。如果再次遇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況且,他們也不想再見。」何以野又舉起了杯子,灌了口水繼續說道,「你今天見到了人,是我叔叔的孩子,他叫我表哥。」

  柳榭之很想否認,但根本找不到地方切入。一個看起來不滿十五歲的孩子,對自己的表哥說出的那些話,任誰也不會猜到他們是親人關係。

  再者說一個孩子的思想,多半是由父母的灌輸所引導的。這更加說明,雙方的關係十分僵持。

  「那座木屋,是我的爺爺的房子。他平日喜歡記錄這片小鎮發生的事情,也算是日記的一種。」何以野繼續說了下去,「我是在兒時見過一眼他的筆記,但也只有那一眼。現在我想找到那本書,或許會有常青父母的線索。」

  「那放在哪裡了呢,」柳榭之想了想,開了口,「不會帶去了……」

  他的話沒說完,但何以野知道他想說什麼,搖了搖頭,「沒有,埋葬他的時候我在旁邊。」

  「那本日記還在家中,我有預感。」何以野接著說道。

  柳榭之看著眼前久違的光亮,空懸的心落了半截。看向他說道,「那什麼時候再去。」

  「明天,」何以野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在他們上班的時候出發。」


  「好。」



  話畢,柳榭之「嗯」了一聲後,拿起筷子將面往嘴裡送。

  見碗中的面少了很多,他又抬起了頭,再次開口,「尹一,是怎麼回事。」

  何以野咽下最後一口麵條,回答道,「王浩經常打她。」

  「為什麼,不是兄妹…」剛準備說下半句,他注意到了二人的姓氏,並不相同。

  何以野見他瞭然,點了點頭,回應道,「異父異母,沒有血緣關係。」

  「在王浩的母親去世後,他的父親成日花天酒地,之後和尹一的母親在了一起。王浩很討厭他們,經常趁父母不在家毆打尹一。」

  「這場無形或有形的暴力,持續了六年。」

  柳榭之聽完一愣,沒想到那雙冷冽的目光下,隱藏著數不盡的恐懼和陰影。

  「都沒有發現嗎。」柳榭之片刻後開口,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何以野轉頭望向窗外,藍天白雲,天氣甚好。但家庭的陰霾,總是有除不去的濕氣。

  「每個人有自己的生存法則,有些人像是鼠尾草,自由一生。而有些人則是蘭花,他們需要樹木,但樹木並不需要這種依附。」

  「尹一她或許就是太過明白,所以也不強求。值得慶幸的是,她走出了那片潮濕。」

  柳榭之也轉眼看向窗邊,樹枝蔓延開來,任天地間皆自由的生長。一片樹葉或許渺小,可數片聚集方可成蔭。

  他回過眼,看著面前的側顏,眼中多了幾分未解的憂傷。

  何以野說的也不無道理,但獅子和螞蟻一樣偉大,小草和人類一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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