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痛感在幾秒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入骨髓的輕飄飄的麻木。
周遭嘈雜的聲音全都像被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霧,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季筱星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視線徹底渙散,漆黑的暮色一點點吞噬她的視野。
混沌的意識徹底下墜之際,無數塵封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居然……開始走馬燈了嗎。
人的一生,原來真的會在瀕死之際,回溯完整的一生。
零碎的記憶碎片次第閃現,快速在黑暗的眼底流轉。
是懵懂記事的幼年,是幼兒園裡怯生生躲在角落的自己。
是小學背著大大的書包上學的背影,是初中叛逆愛玩安靜沉默的無數個日夜。
枯燥且平靜的生活。
畫面不停跳轉,掠過無數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最終驟然定格,停留在了熾熱滾燙的高中。
那張朝思暮想,深深鐫刻在心底的臉龐,清晰無比地撞入眼帘。
不是重逢之後帶有隔閡的簡熙檸。
是四年前的簡熙檸。
是那個溫柔,體貼,耐心,獨獨偏愛她的那位學姐。
那是季筱星整個灰暗青春里,唯一一束義無反顧照進來的光。
也是她執念數年,放不下,戒不掉的根源。
原來她糾結了這麼久,迷茫了這麼久,分不清是喜歡還是執念,答案早就藏在舊時光里。
她貪戀的從來不是重逢後拉扯彆扭的簡熙檸。
是那個在無人偏愛她的歲月里,唯一溫柔善待過她的學姐。
光影流轉,舊畫面一遍遍回放。
季筱星的呼吸越來越輕,眼底的微光緩緩熄滅。
世界徹底寂靜。
……
四年前那場元旦晚會,季筱星幾乎鼓足了所有勇氣去詢問面前的人。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心底的狂喜洶湧得快要溢出來。
她以為自己會高興的去給予反應,可她在簡熙檸的注視下變得不好意思。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半句話,可能是哭的太狠了,喉嚨哽咽。
簡熙檸笑著幫她擦乾臉上的淚水。
「怎麼這麼愛哭啊。」
季筱星耳尖發燙彆扭的偏過臉。
袒露心扉後她沒有回那間小單間,而是跟著簡熙檸回了家。
「我們明天去跨年吧!」
季筱星向她發出邀約。
「你喜歡過節日嗎?」
不喜歡,只不過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季筱星還是不好意思說出這句話,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不行嗎?」
簡熙檸看著她的小動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還是嘆了口氣。
「我明天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
眼看季筱星眼底光芒瞬間暗了下去,她立馬開口:「不過我可以趕回來陪你。」
「真的呀?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簡熙檸摸了摸她的腦袋:「陪你怎麼叫麻煩呢。」
「不過你這周末不回家真的沒事嗎?」
季筱星得意的笑了笑:「我騙我媽說這周末要和同學一起去健身房加練,出租屋離得近方便一點,所以就不回家了。」
話音剛落,就被簡熙檸彈了一個腦瓜崩。
「小騙子。」
第二天簡熙檸一早就出門離開了。
季筱星獨自留在屋子裡,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逗Domi玩耍。
門外忽然傳來一連串密碼按鍵的聲響。
距離簡熙檸出門已經過去許久,應當不是折返回來拿東西。
季筱星疑惑起身走向玄關,大門緊接著被推開。
洛涵硯望見門內的季筱星,故作意外地挑了挑眉:「喲,季總怎麼在這兒?」
季筱星之前和她見過幾次,對她印象挺不錯的。
「你怎麼來了?」
洛涵硯抬腳邁入屋內,隨口笑道:「簡熙檸說家裡小狗孤零零待著太可憐,托我過來陪陪她。」
她說著彎下腰,順手揉了揉Domi的腦袋。
季筱星沒有多想,以為她真的是來陪Domi的。
誰料洛涵硯直起身,轉頭看向她,笑意淺淺:「要不要跟我一塊出去玩?」
這次洛涵硯沒有開那輛惹眼的跑車,換了一輛白色小轎車。
「你酒量怎麼樣?」
「還行,沒醉過。」季筱星望向窗外,看著沿途景物飛速向後倒退。
車子停下,兩人走到清吧門口。
季筱星跟在她身後,心底默默疑惑,洛涵硯這個人好像格外喜歡往酒館跑。
穿過人聲喧鬧的吧檯,兩人走向角落的卡座。
沙發上坐著幾個人,越過洛涵硯,一道道目光直直落在季筱星身上。
洛涵硯不動聲色往前踏出半步,輕輕擋在季筱星身前,笑著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涵硯。你身後這位是?」
洛涵硯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我們學校的學妹。」
桌邊幾人紛紛露出訝異的神色,打趣出聲:「你剛回來沒多久,居然就認識在校學妹,可以啊。」
洛涵硯拉著季筱星落座,側過身湊近她耳邊低聲解釋:「都是我同一屆的老同學,不用緊張。」
說完她轉頭,笑意盈盈看向眾人:「特意帶學妹過來,和各位學長學姐認識認識。」
一開始季筱星十分侷促,手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放。
直到洛涵硯端來一排斟好酒的玻璃杯擺在兩人面前。
「季總,來玩俄羅斯轉盤嗎?」
「怎麼玩?」
「規則很簡單,搖骰子,搖到數字幾,就喝對應位置的酒。持續搖骰,搖到空杯就輪換玩家,搖出空杯還要重新添酒。」
規則通俗易懂,季筱星點了點頭,開啟第一輪遊戲。
可惜總是差點運氣,接連喝了好幾杯酒,酒精慢慢爬上臉頰,耳尖泛起一層薄紅。
洛涵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晚點簡熙檸會過來接你。」
「嗯,好。」季筱星應聲,心底安定不少。
與此同時。
簡熙檸剛結束母親的生日宴,送走最後一批賓客,正打算抽身離開。
「熙檸。」
聽見聲音,簡熙檸身形一頓,立刻站直回身,淡淡頷首:「母親。」
溫令姝從容朝她微一點頭,語氣沒有起伏:「跟我回去。」
簡熙檸下頜輕輕繃緊,待溫令姝率先邁步,才快步跟了上去。
刻意維持著將近五米的距離,不遠不近,恪守著疏離的界限。
長廊安靜,水晶燈光落在溫令姝一身剪裁華貴的禮服上,襯得她周身氣場迫人。
「熙檸,你還沒玩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