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巧玲眼裡,從前總是湊在一起的三個人,突然之間就散了。
季筱星和王茵桐明明還是同桌,卻裝作互不相識。
曾經最要好的朋友,活生生變成陌生人。
她夾在中間格外為難。一邊聽季筱星傾訴委屈,一邊看得見王茵桐心底的自卑與失落。
所有前因後果她全都清楚,她不想看見局面變成這樣,便一次次來找季筱星。
「你們真的不再聊聊嗎?」
「你確定了嗎,就這樣算了?」
「你想好了嗎?筱星,以後我再也不問你了……」
季筱星死死握緊手裡的筆,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讓我冷靜一下吧。」
沉默與逃避,本就是季筱星最擅長的處理方式。
哪怕此刻無比需要一個依靠,她還是再次回絕了簡熙檸想要見面的請求。
她不願意把自己糟糕的一面傾倒給自己喜歡的人。
放學之後,她把自己關進許久沒有回來過的小單間。
屋子一如往日,安安靜靜。
王茵桐那天說過的話,一遍一遍在腦海里盤旋迴響。
為什麼不肯相信我,為什麼聽別人說的話,為什麼背棄約定,為什麼非要走到分道揚鑣這一步。
道理上她該生氣,可換位去想,她又替王茵桐覺得委屈。
或許。
離開自己,對王茵桐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咚咚咚——
鐵門被人叩響,一下一下,敲得季筱心口跟著發緊。
「季筱星,你在裡面嗎?」
她拉開門,簡熙檸就站在門外。積攢許久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慌忙轉過身,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你怎麼來了……」
「這幾天,你過得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
季筱星輕輕搖頭,眼淚終究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慌忙抬手捂住臉。
下一秒,簡熙檸從身後,穩穩抱住渾身微微顫抖的她。
「沒事的,你還有我。」
溫熱的懷抱裹住她,酸澀一點點漫上心頭。
季筱星心裡清楚,很多感情都是階段性的,就連眼前這個人,或許也不例外。
可她貪戀這份難得的安穩,心底生出自私的奢望。
能不能就這樣一直陪著她,不要丟下她。
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你會一直在嗎?」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違心的承諾一旦說出,便沒有挽回的餘地。
可看著眼前幾乎瀕臨崩潰的季筱星,簡熙檸別無選擇,只能這樣說。
往後幾日有簡熙檸陪在身邊,籠罩在季筱星心頭的陰霾散去大半。
果然,只有待在這個人身邊,她才能真正覺得安心。
考完試就要直接從學校出發前去集訓,時間迫在眉睫。
周末季筱星回到家裡,收拾集訓要用的行李。
俞瑩穎剛好在家,蹲在行李箱一旁,一邊幫她整理物品,一邊不停念叨。
「到那邊好好訓練,千萬保護好自己,別受傷,聽見沒有。」
「知道啦,又不是第一次參加集訓。」
俞瑩穎咔噠一聲合上行李箱,又叮囑一句:「記得注意保暖。」
「嗯嗯。」
收拾完畢,季筱星把行李搬回小單間。
臨近期末,簡熙檸依舊每天放學過來陪她,顧及她最近很累。
心底不忍心看她來回奔波折騰,所以沒有像往常一樣接她回家。
「唉,馬上就要見不到你了。」季筱星垂著眼。
簡熙檸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好好的,說什麼喪氣話。」
季筱星上前一步,伸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裡:「集訓的時候我想你怎麼辦。」
「想我,就給我打電話。」簡熙檸抬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好。」季筱星把臉埋在她肩頭,低聲應下。
……
「哎呀,才剛在一起多久,就要異地戀了。」
洛涵硯隨意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簡熙檸電腦屏幕的文檔上。
「所以你就打算一聲不吭直接走掉?」
「我還沒想好。」簡熙檸聲音低沉。
「那這些天你都在想些什麼。」
「走之前,對她再好一點。」
洛涵硯無可奈何地望著她,直言道:「這樣,比直接離開還要傷人。」
簡熙檸眼眸沉沉,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對季筱星而言,時間仿佛被按下加速鍵。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教室里到處都是考完解放的歡呼喧鬧。
唯獨體育班的眾人,默默收拾行李,為明天奔赴集訓基地做準備。
季筱星沒什麼興致,走出校門。即便垂著頭,也熟門熟路走到簡熙檸身旁。
「別不開心。」簡熙檸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等你集訓結束回來,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季筱星輕輕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簡熙檸準備離開小單間,手腕卻忽然被季筱星拉住。
「今晚別走好不好。」
簡熙檸垂眸看向被扣住的手腕,心軟了下來:「好。」
季筱星眼底瞬間亮起,拽著對方的手,一把將人拉進自己懷裡。
微微低頭,吻上她的唇。手掌輾轉滑下,扣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簡熙檸被動地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
夜色安靜,兩個人都小心翼翼,拼命珍惜這僅剩不多的獨處時刻。
半個月的封閉式訓練,讓季筱星身心疲憊,身邊也沒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也沒有主動去找其他隊員搭伴訓練。
實在不想再聽見旁人拿「陪練」這類字眼說笑。
出乎意料,獨來獨往的日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熬。
食堂飯點,季筱星獨自坐在餐桌前吃飯。
陳教端著餐盤走過來,直接在她對面落座。
「教練。」季筱星抬眼打招呼。
陳教隨口問道:「上次暑假總跟你待在一塊的那個小女生呢?」
季筱星握著筷子的手一頓:「她不練體育了。」
「啊?那太可惜了。」陳教面露惋惜,「她三級跳底子那麼好,我還想著這次集訓好好帶一帶她。」
「怎麼就說不練就不練了。」他低聲喃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我們總要尊重別人的選擇。」
講完這句話,心口沉甸甸的,飯菜再也咽不下去,她乾脆放下筷子。
「倒也是。」陳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沒事,我很看好你。你要記住,強者都是孤獨的。」
季筱星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我知道的,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