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你身邊。」
最後一行字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林知微死死攥住信紙,指尖幾乎要將紙面掐破。
誰?
周既明?
沈硯川?
還是那個從她回國後便一直協助她調查林氏舊案的人?
槍聲再次響起。
子彈擦過船艙頂部,擊碎一盞照明燈。
顧承澤猛地壓低船身。
「趴下!」
林知微把女人按到甲板上,自己也伏了下去。
前方江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那艘快艇亮著兩盞冷白色探照燈。燈光掃過來時,像一把鋒利的刀,迅速划過水面。
「他們有幾個人?」林知微問。
「至少四個。」
「你不是說只有趙啟?」
「趙啟負責岸上攔截,江上的人不是他的人。」
「那是誰?」
顧承澤操縱著方向盤,船身在狹窄的江道中急轉。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帶我們上船?」
「不上船,留在七號倉等著他們抓?」
林知微沒有回答。
小船從一排廢棄的水泥墩旁擦過,船底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顧承澤臉色一白,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
「船漏水了。」
女人抓緊林知微的手臂。
「那怎麼辦?」
「前面有一座廢棄的抽水站。」顧承澤說,「靠岸後棄船。」
林知微看了一眼身後的快艇。
「他們會追上來。」
「所以要把他們引開。」
顧承澤忽然打滿方向,船頭朝著江心偏去。
林知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把船開向主航道?」
「那裡有貨輪。」
「你瘋了?」
「只有貨輪能擋住他們的視線。」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沉重的汽笛。
一艘夜間貨船從下游緩緩駛來,船身投下大片陰影,江水被巨大的螺旋槳攪得翻湧不止。
顧承澤將小船壓到貨輪側後方。
巨浪撞上船身,女人發出一聲驚叫,林知微一把抓住旁邊的鋼索。
後方快艇被貨輪擋住,探照燈短暫消失。
「現在!」
顧承澤猛地拉下減速杆。
小船順著貨輪掀起的浪頭向側方滑去,幾乎貼著一面鏽跡斑斑的堤岸衝進蘆葦盪。
船身卡住的瞬間,顧承澤拽開艙門。
「下船!」
林知微扶著女人跳進齊膝深的江水裡。
冰冷的水瞬間浸透褲腳,像無數細小的針扎進骨頭。女人身體一軟,險些跪下,林知微立刻將她架住。
「往前走!」
三個人借著蘆葦遮擋,朝岸邊的抽水站摸去。
身後傳來快艇發動機的轟鳴。
探照燈從蘆葦上方掃過,光束掠過他們頭頂。
女人不小心踩斷一截枯枝。
清脆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明顯。
「在那裡!」
有人喊了一聲。
幾道手電光同時照來。
顧承澤回身,抬手朝水面開了一槍。
槍聲震得林知微耳膜發疼。
蘆葦盪里頓時響起一陣叫罵。
「別開槍!」林知微壓低聲音,「你會暴露位置。」
「已經暴露了。」
顧承澤扯了扯唇角,臉色越來越白。
林知微這才發現,他的右側腹部正在往外滲血。
「你受傷了?」
「擦傷。」
「從什麼時候開始?」
「船上。」
「你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會停下來?」
「不會。」
「那就沒必要說。」
林知微看著他,沒再浪費時間。
三人終於靠近抽水站。
鐵門已經鏽死,顧承澤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摺疊刀,撬了幾下,門鎖卻紋絲不動。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知微環顧四周,看見牆角堆著一隻廢棄的滅火器。
她拿起來,朝鎖扣狠狠砸下。
第一下,鎖扣只是彎曲。
第二下,鐵門發出刺耳的震響。
第三下,鎖扣終於斷裂。
「進去!」
幾人鑽進抽水站,林知微立刻關上鐵門。
裡面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舊設備上落滿灰塵。顧承澤扶著牆,呼吸變得急促。
女人從衣服內側取出一塊手帕,按住他的傷口。
「子彈還在裡面嗎?」
「沒有,穿過去了。」
「你失血太多。」
「死不了。」
「你最好活著。」林知微將信紙折好,收進防水袋,「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顧承澤看了她一眼。
「你母親沒有告訴你全部真相。」
「你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點。」
「那就從你知道的開始說。」
「這裡不安全。」
「你不說,我們誰也走不了。」
顧承澤剛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已經追到了抽水站門口。
手電光透過門縫照進來。
「他們進去了。」
「搜!」
林知微迅速關掉手機屏幕,示意女人和顧承澤躲到舊設備後方。
幾秒後,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個男人端著槍走進來。
「分開搜。」
其中一人朝左側走去,另一人沿著牆根向右。
林知微屏住呼吸,手指摸到地面上的一截鋼管。
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對方繞過設備的瞬間,她猛地起身,鋼管重重砸向男人的手腕。
槍落在地上。
男人剛要出聲,顧承澤從後方撲上來,用手肘壓住他的喉嚨。
另一人聽到動靜,立即轉身舉槍。
女人抓起旁邊的鐵桶,狠狠砸向他的膝蓋。
男人身形一歪,槍口偏開。
林知微衝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將槍口推向地面。
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子彈打進水泥地,碎屑飛濺。
她抬膝撞向男人腹部,對方踉蹌後退,後腦撞在設備邊緣,當場昏了過去。
「快走!」
林知微撿起地上的槍,拉著女人朝後方跑。
抽水站後門通往一條廢棄檢修隧道。
隧道很窄,牆壁上不斷往下滲水,幾個人只能一前一後地通過。
顧承澤走在最後。
他剛邁過門檻,忽然停下。
「怎麼了?」林知微回頭。
顧承澤看向地面。
昏暗手電光下,一枚小型定位器正貼在他的鞋底。
林知微臉色驟變。
「什麼時候裝上的?」
「船上。」
「誰裝的?」
顧承澤抬手指了指林知微。
「你的外套。」
林知微立刻脫下外套,翻遍所有口袋,卻沒有發現異常。
顧承澤從衣服內側扯下一小塊布料。
布料下面,藏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
林知微盯著它,想起在七號倉屋頂跳船時,曾有人從下方抓住她的手腕。
當時那隻手擦過她的外套。
「是那時候裝上的。」
「對。」
顧承澤將定位器踩碎。
「他們現在應該還不知道我們進了隧道。」
「沈硯川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