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懶蟲媽媽,太陽曬屁股了。」思思兩隻溫軟的小手,在何以寧臉上輕輕拍著。
何以寧睜開眼,陽光穿透薄薄的窗簾,灑在女兒紅撲撲的臉蛋上。
小丫頭剛刷完牙,嘴裡還有股甜甜的草莓味,柔軟的小身子一頭扎進何以寧懷裡,笑嘻嘻的。
「今天咱們去野餐,帶上阿朗哥哥,還有他爸爸,開心嗎?」何以寧揉著思思的軟發,語氣輕柔。
思思在床上打了個滾,兩隻小腳丫亂蹬:「開心,我要穿那條粉色的裙子,還要帶小兔子風箏。」
何以寧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好,都聽思思的。好了,媽媽要起床去準備野餐的食物嘍。」
說完,何以寧便起身下床,走進廚房開始忙碌。
她熟練地切著午餐肉,拌好金槍魚沙拉,把溫熱的米飯捏成一個個圓滾滾的飯糰。
思思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笨拙地幫著剝鵪鶉蛋:「媽媽,阿朗哥哥的爸爸是什麼樣子啊?」
思思抬起頭,眼睛裡透著好奇。
何以寧切水果的動作停了停:「他叫周奕珩,高高的,看起來有點嚴肅,但是人很講道理,思思這麼可愛,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說起來,周奕珩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她真的不了解。
她只知道,他是滬市商務廳廳長,這個頭銜背後是數不清的政商關係。他需要一個賢內助,一個能照顧好周朗,身份乾淨,拿得出手的妻子。
至於他是什麼樣子的人,或者自己是什麼樣子的人,對彼此來說,好像並不重要。
準備完食物,何以寧回到房間換了一件白T恤,一條淺色牛仔褲。
她把長發簡單紮成馬尾,鏡子裡的女人清冷素淨,看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周奕珩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黑色紅旗,沉穩得像他這個人。他沒穿平時的西裝,穿了一件灰色POLO衫,少了點官威,多了些英挺。
思思提著小籃子,飛快地跑過去,粉色裙擺像蝴蝶一樣。
「叔叔好。」
周奕珩彎腰,摸了摸思思的頭,誰能拒絕閃著大眼睛的可愛小女孩呢。
「你好,思思。」他看向何以寧,接過了她手裡的野餐包。
周朗坐在后座,抱著胳膊,冷著一張小臉。這孩子遺傳了周家的固執,看誰都帶著股冷淡。
思思爬上車,坐在周朗旁邊,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哥哥,這是老師獎我的,給你吃哦。」
「我不喜歡吃糖。」周朗側過頭,聲音生硬。
聽到這話,思思抿著嘴,眼淚在眼眶裡開始打轉,眼淚說掉就要掉下來。
周朗瞬間慌了手腳,原本僵直的身體立刻垮了下來。
「我吃,我吃。你別哭……」
他一把搶過糖,撕開包裝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塊。周朗笨手笨腳地把思思抱到腿上,讓她看窗外的風景,低聲哄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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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珩從後視鏡里看著這一幕,眼神里有些詫異。
在家裡這小子跟他說話,十句里有九句是頂嘴。現在倒好,被個四歲的小姑娘治得服服帖帖。
濱江綠地,江風帶著潮氣,草坪上已經有不少帳篷和野餐墊鋪開了。
周奕珩拎著沉重的帳篷包,站在草地上,顯得有些無從下手。這位在談判桌上遊刃有餘的廳長,顯然沒跟支架和防水布打過交道。
周朗蹲在旁邊,看著自家老爹在那瞎折騰。
「爸,那根支撐杆要先穿過扣環。」
周奕珩皺眉,試了幾次,金屬杆總是滑脫。
周朗站起來,拍掉手上的草屑:「我來,你去撐那邊。」
父子倆一人一邊,在那擺弄那個巨大的帳篷。從一開始的互相嫌棄,到後來的配合默契。周奕珩發現,這小子的動手能力比他強得多,觀察力也敏銳。
何以寧坐在一旁,鋪開野餐墊。拿了一瓶果汁遞給周奕珩:「阿朗真的很聰明,也很善良。有些時候,你除了用眼睛看,還得用心。」
周奕珩停下手裡的活,接過果汁,若有所思地看著忙碌的兒子。
自己從出生就被規劃好了人生,一切按部就班,名校、仕途、聯姻。人生就像一張規劃好的圖紙,精密卻冰冷。
跟前妻的婚姻也是家族安排,兩個人一年見不了幾次,感情平平淡淡,前妻因難產去世後,他把所有精力都投進了工作。對兒子周朗,他更多的是給予物質,以及嚴苛的要求。
在明媚的陽光下,周奕珩第一次感覺到,生活或許不該只是開會和批閱文件,還應該有……眼前的美好。
周朗帶著思思放風箏,兩個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奔跑,思思的笑聲像銀鈴。
何以寧坐在摺疊椅上,江風吹得她有些倦意,她閉上了眼睛。
周奕珩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坐在旁邊,看著這個女人。她很美,這種美有一種柔韌的力量。
他見過無數名媛淑女,大多精緻卻空洞。何以寧不一樣,她眼裡有故事,有他看不透的深邃。
思思累了,跑回來一頭鑽進周奕珩懷裡。
「叔叔,我餓了。」
周奕珩第一次抱這種軟綿綿的小生物,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拿起何以寧做的飯糰,小心翼翼地餵給思思。
「叔叔,你長得跟阿朗哥哥真像。」思思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
周奕珩笑了,那是種發自肺腑的放鬆:「是嗎,那我是不是比他帥?」
思思認真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你比較老。」
何以寧撲哧一聲笑出來,睜開眼,正好撞上周奕珩無奈的目光。
這氣氛,竟讓周奕珩生出一種錯覺,他們像極了真正的一家人。
傍晚,夕陽把江面染成了碎金。
周奕珩開車送他們回家,周朗在補習班門口下了車,臨走前還破天荒地跟思思揮了揮手。
到了何以寧家樓下,思思已經在後車座上睡熟了。周奕珩一路把孩子抱上樓。這是他第一次走進何以寧的世界。
簡陋的一室一廳,老舊的家具,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貼著思思畫的塗鴉,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很有家的味道。
何以寧把思思安頓在小床上,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周奕珩:「今天兩個孩子都玩得很開心。」
周奕珩接過杯子,沒喝,順手擱在桌上。
「今天我也很開心。我之前的提議,你想好了嗎?」他的聲音很沉,在狹小的客廳里迴蕩,「也許我給不了你太多浪漫,但是我能保證,只要我在,沒人能欺負你和思思。」
這是他給出的承諾,也是他能給出的最高價碼。
何以寧看著他,這個男人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穩重。她想起了裴克謙那張陰鬱瘋狂的臉,想起了母親那近乎羞辱的逼迫。
她點點頭:「周奕珩,我們……試一試。」
周奕珩緊繃的肩膀鬆了松,他抬起手,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動作克制卻溫柔。
送走周奕珩,何以寧站在水池邊洗杯子。
水流嘩嘩地響,她心裡卻空落落的。
她終於找到了一把足夠堅固的傘,可代價是把心關進冷庫。
以後,她將是周太太,是別人的妻子,紀澤川這個名字,必須徹底從她的生命里剜掉。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節奏不疾不徐。
何以寧擦了擦手,以為是周奕珩忘了東西。
她拉開門,還沒看清人,一股濃烈刺鼻的菸草味混合著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樓道的感應燈有些昏暗,映出一個高大的輪廓。他靠在門框上,手裡玩弄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啪的一聲,火苗躥起,照亮了那張充滿侵略性的臉。
裴克謙。
何以寧的心跳驟然停了一瞬,渾身冷汗直冒,連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怎麼會在這兒?!
裴克謙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那張刀削斧鑿的臉上散開,遮住了他眼底的瘋狂。
「昭昭,找你可真不容易。」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划過門板,精準地落在了何以寧的頸側。手指上粗礪的繭帶著隱隱的血腥氣,激得她渾身戰慄。
「剛才,周奕珩在這裡待了有十五分鐘才走……」
他輕笑了一聲,猛地跨進門,順手將門重重甩上。
「咔噠」一聲,反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