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另一端，周朗正被思思拖著滿場跑。
這小丫頭吃完了蛋糕要喝果汁，喝完了果汁要吃蝦，吃完了蝦又惦記上了甜品台最高層那個粉色的馬卡龍。
「哥哥，我要那個粉色的！最上面那個！」思思踮著腳尖指。
周朗無奈地替她拿下來，看著她一口咬掉半個，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你今天晚上吃的東西，夠你一個星期的量了。」周朗拿紙巾替她擦嘴角的碎屑。
周朗擦嘴的動作停了一下。
「以後會經常吃到的。」他說。
思思仰頭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真的。」
思思開心地笑了。
她捂著小肚子，終於投降了：「哥哥……我肚肚好撐。」
「早跟你說了。」周朗好笑地搖搖頭，「走，我帶你去洗手間。」
思思點頭，乖乖伸手讓周朗牽著。
周朗把她送到女士洗手間門口，自己靠在牆邊等著，叮囑道：「有事就喊我，不要亂跑。」
思思拍了拍胸脯，奶聲奶氣：「哥哥放心，思思最勇敢了！」
說完一溜煙跑了進去。
洗手間裡，周婷正站在洗手台前補妝。
她從挪威飛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加上一整天水米未進，手指尖已經開始發麻了。
低血糖的症狀來得又急又猛。
她眼前一陣發黑，手裡的口紅「啪」地掉在檯面上，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去扶洗手台邊緣。
就在她膝蓋發軟的一瞬間，一雙肉乎乎的小手從側面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腿。
「阿姨！阿姨你怎麼啦？」
奶聲奶氣的，帶著急切。
周婷撐住台面緩了幾秒，低頭看去，一個圓滾滾的小女孩正仰著臉看她，兩隻手還緊緊扶著她的大腿，小臉上全是擔心。
大眼睛，圓臉蛋，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馬卡龍的粉色碎屑。
周婷恍惚了一下。
這雙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挑。
她想起很久以前，紀澤川三四歲的時候，她心血來潮給他套了件小裙子，扎了兩個小揪揪。
那小傢伙氣得鼓著臉要哭，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和眼前這個孩子，像極了。
「我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周婷穩住身體，彎下腰，聲音很輕柔，「謝謝寶寶扶著我。」
思思聽到了「糖」這個字，立刻鬆開手，開始翻自己的小斜挎包。
那個包是何以寧在夜市上給她買的，粉色草莓圖案，拉鏈都有點不順滑了。
思思翻了半天，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摸出一塊水果硬糖。
她認真地把糖紙剝開，小手舉到周婷面前：「阿姨，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難受了！」
周婷看著那顆再普通不過的硬糖，喉頭一酸。
周大小姐這一輩子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可此刻這顆廉價的水果糖，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認認真真地舉到她面前，那份純粹的善意，讓她紅了眼眶。
她接過糖放進嘴裡，廉價的水果甜味擴散開來，竟然讓人覺得心裡也跟著暖了。
「好甜。」周婷笑著說，「謝謝寶寶。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思思！」小姑娘回答得響亮。
「思思，你是誰家的小朋友？今天跟誰來的？」
思思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是我媽媽的寶寶！今天跟哥哥來的！」
周婷被這個一板一眼的回答逗笑了，低血糖的不適感也緩解了不少。
她蹲下身，和思思平視，認真端詳著這張小臉。
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孩子的五官輪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周婷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
「寶寶，你這麼可愛，我都想把你帶回家了。」她笑著捏了捏思思的臉蛋。
思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哇」地瞪大了眼睛，撒腿就往外跑。
「哥哥！哥哥！有人要把我帶走！」
周婷站起身，失笑著搖了搖頭，跟著走出去。
門外，周朗已經一把將衝出來的小肉團撈進懷裡。思思抱著他的脖子，回頭警惕地看了一眼追出來的周婷。
周朗抬頭，看到來人，立刻站直了身體。
「二姑奶奶。」他規矩地問好。
周婷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思思身上。
「阿朗，這孩子是誰家的？」
周朗遲疑了一下。
「這是……我妹妹。」他說。
「你妹妹？」周婷挑眉。
周朗沒有解釋更多。
思思從周朗懷裡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盯著周婷，小聲說：「哥哥，就是她，她說要把我帶走。」
周婷哭笑不得：「我逗你玩呢，寶貝，阿——奶奶不是壞人。」
思思將信將疑，但還是把臉埋回周朗肩窩裡，只留一隻眼睛在外面觀察。
這時，何以寧沿著走廊走過來。
「思思。」她輕聲喚了一下。
思思一聽到媽媽的聲音，立刻從周朗懷裡掙下來，噠噠噠地跑過去抱住何以寧的腿：「媽媽！」
周婷看著何以寧彎腰把孩子抱起來，母女倆的側臉靠在一起，她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這孩子的眉眼，像何以寧，但又不那麼像……
周婷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面上不動聲色，笑著對何以寧點了點頭：「你家思思可真是個小天使，剛才還給我糖吃呢。」
何以寧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思思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哪裡的話。」周婷的目光在思思臉上流連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樓下好像要切蛋糕了，一起下去吧。」
何以寧點頭，牽起思思的手：「走吧，去吃蛋糕。」
思思一聽蛋糕，立刻把剛才的恐懼忘得一乾二淨，扭頭朝周朗喊：「哥哥快來！蛋糕！」
周朗跟在後面，無奈地笑：「你不是說吃撐了？」
思思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了算，最後伸出小拇指比了一下：「還能吃一點點！就一點點！」
周朗看著她信誓旦旦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走在最後面的周婷，目光落在思思蹦蹦跳跳的小小背影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