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們要回國？」路思語不可置信地看著顧程，「就為了給外婆打官司？」
晚上回到家，顧程拉著路思語進了書房，將那通從美國打來的電話的事告訴了她。
一開始路思語就有預感對方是跟姜家有關係的人，也知道就算不為了外婆，為了政府那個修繕老房子的計劃，顧程也會遊說對方回國。
可當她真的聽到，對方是為了外婆，修葺房子只是順便，她還是震驚得說不出話。
外婆和吳奶奶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說起往事，也總會念叨，不知道小少爺怎麼樣了。
但每次她問外婆還想不想見對方的時候，外婆卻說：「見不見都好，只希望他平安。」
外婆嘴上這麼說，可在路思語小的時候，外婆經常帶她去姜家的那片宅子逛。
那條街上她愛吃的小吃，那一個個幾十年的老字號，也是外婆和姜家小少爺的回憶。
每次去，外婆嘴角都帶著笑，可眼裡也分明藏著落寞和不甘。
如果沒有那些年的動盪，外婆就算再不受她父親重視，也是個吃喝不愁的小姐。加上她奶奶的愛護，日子不會差。
她不會在家族沒落後被賣，不會逃到南方，不會被毀婚約，不會成為一個伺候人的丫頭。
外婆想得開，也放得下身份，但不代表她心甘，也不代表她沒為自己哭過。
否則，外婆怎麼會把自己從小的見聞都告訴她，教出了她這麼挑剔的眼光。
從小到大，身邊好多人都誤以為她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孩子。
不過是因為她從小穿著得體，整潔愛乾淨，在餐桌禮儀和待人接物上更規矩。
這些都是從小在外婆和吳奶奶身邊，耳濡目染學會的。
外婆經常跟她說，深閨小姐那一套是好看，但也不能全學。
這話，是外婆的奶奶告訴外婆的。
而外婆自己，希望路思語活得肆意，溫柔也灑脫。
「你要不要告訴他們，你是外婆的孫女？」
路思語想外婆想得出神，沒聽清：「什麼？」
顧程笑著摸了摸她的臉：「我問你，要不要告訴對方，你是外婆的孫女。」
下午那通國際長途，顧程已經弄清楚，對方就是路思語口中的姜家人。而那個叫姜懷遠的，正是姜家小少爺的孫子。
但他並沒有提路思語，只說是幫熟人的忙。
一來他不確定對方是善是惡，二來，雖然他是路思語的丈夫，但這些應該由路思語決定，該不該說，該說多少。
「我還沒想好，到時候再看吧。」路思語抿了抿嘴。
她聽過姜家再多的故事，那也是隔了一層。人是會變的，萬一那人有什麼目的怎麼辦？
他們說那對鐲子由故人後人決定歸屬，但萬一呢？
既然他們能直接將電話打到顧程那，說不好也知道了她和顧程的關係。她沒錢沒勢，可顧程有。
不說豪門牽扯，光是商場上的利益，就足夠誘惑人心。
「在想什麼？」顧程將路思語抱坐在自己腿上。
路思語剛想說沒什麼，頓了一下，伸出爪子在顧程肚子上撓了兩下，又用力戳他的胸口：
「你叫外婆是不是叫得太順口了？就不怕晚上睡著的時候，外婆在夢裡打你？」
這兩天，他們談起外婆的時候，顧程總是以外婆孫女婿自居，外婆兩個字說得比她還順。
顧程抓住她的手。再撓下去，他真要起火了：「如果外婆打我一頓，就能讓她認下這個孫女婿，值了。」
路思語撇撇嘴：「你這老婆娶得可真划算。要是我們是正常戀愛的關係，你跟我求婚，我還真不一定會答應嫁給你。」
路思語藏了一句話。他們或許連戀愛都不會開始。她不敢，跟顧程有沒有錢沒關係，她就是害怕。
她家族裡的女人，都是吃過男人的虧的。
「那你想嫁給誰？」顧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帶向自己。
他拋出了問題，卻沒想得到答案，低頭吻住了懷裡的人。
「還好那天遇到的是你……」
「那你對我好點……」
「一輩子……」
是不是真的能和顧程一輩子這事兒，一夜荒唐後，路思語就把這幾個字暫時扔到了一邊。
姜家後人一周後回國。她這一周都是緊繃著的。顧程見她那麼不安，特意找了一天丟下工作，拉她去購物廣場大買特買。
逛到後來，路思語什麼都不敢看。因為只要她眼神多停留一秒，那件東西就會被身旁的男人讓導購打包結帳帶回家。
顧程非要花錢，路思語沒辦法，靈機一動，拉著他進了童裝店，給巧巧和元寶挑了一堆衣服。
然後又拉著顧程進了男裝，隨手指了一排，讓他一套套地試。
顧程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耐著脾氣，在試衣間裡進進出出。
他們走出店裡的時候，導購就差開口問電話，好等下一季的衣服到了，送貨上門讓他們挑。
走去停車場的時候，路思語的電話亮起又暗下，一遍一遍。
坐進車裡，顧程對司機說了一句「回家」，看了過來：「他們又打來了？」
「應該是。」路思語點開手機，將陌生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最近幾天，她的前老闆夫妻幾乎每天換著號碼給她打電話。她一開始還會接一下，現在看到是陌生號碼，直接不管。
「要不要換個號碼？」顧程皺眉。
顧程那天得知這對夫妻是怎麼偷拍到路思語的畫後，便讓律師給他們所在的平台也發了律師函。
他們網上的店鋪現在都是被封禁的狀態，需要提供證明，證明商品上的圖案是他們自己原創設計的，才能重新使用。
大家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的電商帳戶可以說是徹底廢了。
「不用。」路思語搖頭，「我把所有陌生號碼攔截就行了。這個號碼用了好久，不想因為他們改變我的生活。他們還不配。
「不過我還是要再辦張手機卡，不然快遞和外賣都沒法收。最近都留的趙姐的電話。」
「好。」顧程牽起路思語的手，十指緊扣。
「疼！」路思語想抽回被突然用力握緊的手，發現顧程的手掌冰涼。
她責怪地看過去，卻被嚇了一跳：「怎麼了？」
顧程臉色蒼白，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驚恐。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一個戴著擋住半張臉大墨鏡、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女人，正勾著嘴角，看著他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