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控

  晚上十一點，築夢設計的辦公室還亮著一盞燈。

  安澈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關掉電腦上的設計圖。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的嗡鳴聲，冷清得讓人心頭髮寒。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指尖碰到耳後的助聽器，下意識調大了一點音量。

  電梯緩緩下降，停在一樓。安澈推開門，一陣冷風吹過來，他裹緊了外套，剛拿出手機想叫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安澈？你怎麼還在這兒？」

  安澈回頭，看到是公司的同事張強，平時就愛說些葷段子，今天喝了酒，眼神更是黏在他身上，讓人很不舒服。

  「剛加班結束，準備打車。」安澈皺了皺眉，語氣冷淡，轉身繼續在打車軟體上確認位置。

  可張強卻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路，酒氣噴在他臉上：「打車多麻煩啊……哥送你唄？我開車來的，順路！」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拍安澈的肩膀，動作裡帶著明顯的輕浮。

  安澈下意識地往後退，躲開他的手，聲音冷了下來：「不用了張哥，我已經叫車了，請你讓開。」

  「讓開？」張強笑了，眼神更放肆，「安澈，你裝什麼清高啊？誰不知道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刺眼的車燈光突然從路口掃過來，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色轎車裡衝出來，一把抓住張強的手腕，猛地往後一甩！

  「砰！」

  張強沒站穩，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酒勁也醒了大半。

  安澈愣在原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心臟猛地一跳——是周野。

  周野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西裝，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青筋凸起。

  他剛才還帶著冷意的眼神，在看到安澈時瞬間發紅，裡面翻湧著後怕和沒壓住的怒火，看得安澈心裡發慌。

  「你想幹什麼？！」周野的聲音像淬了冰，又帶著壓抑的狠勁，盯著地上的張強，像要把人撕碎。

  張強嚇得縮了縮脖子，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沒幹什麼啊，就是跟安澈……聊聊天……」

  「聊到動手動腳？聊到堵著人不讓走？」周野上前一步，腳踩在張強旁邊的台階上，陰影罩住對方，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再敢動他一下，你試試。」

  張強被他眼裡的狠勁嚇住，連滾帶爬地想跑，還不忘撂下句場面話：「周總了不起啊……我走還不行嗎！」

  看著張強消失在拐角，停車場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路燈的光昏昏黃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周野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剛才看到安澈被堵的那一刻，他腦子全懵了，只剩下「不能讓他受傷害」的念頭，連帶著之前壓在心裡的焦慮一起爆發出來。

  「你就不會保護好自己嗎？」周野轉頭看向安澈，語氣又急又凶，「知道這地方偏還留到這麼晚，遇到這種人不知道躲遠點？不會給我打電話嗎？！」

  他的聲音太大，安澈耳後的助聽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雜音，刺得他耳膜發疼。

  

  安澈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助聽器，眉頭擰在一起，眼圈瞬間紅了。

  他不是不想躲，是張強突然衝過來；他也不是不想求助，是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早就忘了還有人可以依靠。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帶著哭腔的抗拒：「不用你管！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周野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看著安澈泛紅的眼眶和緊繃的肩膀，心裡的怒火瞬間被澆滅，只剩下慌亂。

  「安澈，我不是……」周野想解釋，伸手想去拉他的手，想告訴他「我只是擔心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汽車喇叭響——是安澈叫的計程車到了。

  安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周野的手，轉身就往計程車的方向跑。

  他的指尖還在發抖，拉開車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框碰到，坐進后座後，立刻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快點開，去興盛小區！」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又看著計程車的車門「砰」地關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空了一塊。

  計程車緩緩啟動，紅色的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路口。

  周野還站在原地，晚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差點碰到安澈的指尖，好像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可現在只剩下冰涼。

  周野一拳砸在旁邊的路燈杆上，金屬的涼意透過拳頭傳過來，卻壓不住心裡的無力和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