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是在第二天一早的公司例會上，拍板把和築夢設計的合作升級為核心項目的。
特助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攥著修改後的合作方案，額角都冒了汗——原本只是個幾百萬的辦公室改造小項目，現在被周野硬生生加到了兩千萬，還要求成立專項對接組，每周至少三次面對面溝通。
「周總，」特助趁著會議間隙，小聲提醒，「這個項目規模突然擴大，會不會太冒險了？築夢設計畢竟是小公司，未必能承接……」
周野坐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目光落在方案里安澈的名字上，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他們能承接。
你去對接，就說野風科技看重他們的設計理念，願意給資源支持。另外，專項組的對接人，指定安澈。」
特助心裡瞬間明白了——哪是看重設計理念，分明是看重那個叫安澈的設計師。可他不敢多問，只能點頭應下：「好的，我馬上安排。」
會議結束後，周野回到辦公室，從抽屜里翻出一疊資料——全是他這幾天搜集的頂尖助聽設備資料，有國外最新款的隱形助聽器，有能自動降噪的骨傳導設備，甚至還有關於人工耳蝸升級技術的文獻，每一頁都用紅筆標了重點，空白處還寫著密密麻麻的備註。
他指尖划過一張隱形助聽器的宣傳頁，上面寫著「體積僅0.5cm，近乎無痕佩戴」。
第一次專項對接會，周野特意推了其他行程，親自到場。
會議室里，安澈抱著筆記本坐在角落，依舊是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耳後的助聽器藏在黑髮里。看到周野走進來，他只是抬了下頭，又迅速低下頭翻筆記本，指尖卻悄悄攥緊了筆桿。
整個會議過程，周野都在刻意扮演專業合作夥伴的角色。他沒再像上次那樣盯著安澈看，也沒提半句過去的事。
安澈悄悄鬆了口氣。他原本還怕周野會提些越界的要求，沒想到這次這麼規矩，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下來。
會議結束後，同事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周野故意磨蹭了會兒，等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和安澈兩人，才起身走到安澈身邊，手裡攥著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安澈，」周野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他，「我們公司最近在測試一批新的助聽設備，想找體驗者……這個是國外最新款的隱形助聽器，你要不要試試？就當幫個忙。」
他說著，把小盒子遞過去，盒蓋沒完全合上，能看到裡面躺著一枚小巧的銀色設備，精緻得像件首飾。
安澈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手指卻沒動。他抬頭看向周野，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一絲警惕，聲音輕輕的：「謝謝周總，不用了。我的助聽器還能用，而且……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不是貴重東西，就是測試樣品，」周野急忙解釋，想把盒子往他手裡塞，「你就試試，要是覺得不好用，還給我就行。」
「真的不用了。」安澈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距離，「周總，我們還是談工作吧。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抱著筆記本，快步走出了會議室，連回頭都沒回頭。
周野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銀色盒子，盒面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了他內心的失落。
那天晚上，周野在辦公室待到很晚，特助發來築夢設計的員工反饋，說員工們都在抱怨辦公椅太硬，食堂飯菜難吃，連畫圖都沒心思。
周野看著那條消息，忽然眼前一亮。
第二天，特助就帶著一份新的合作補充協議，找到了築夢設計的老闆：「周總說，野風科技願意追加五百萬投資，專門用於改善築夢設計的員工福利。
第一，所有辦公椅換成人體工學款；第二，員工一日三餐由公司免費提供，每天換菜單；第三，每月額外給員工發交通補貼。」
老闆拿著補充協議，手都在抖——這哪是合作，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連聲道謝，當天就安排人採購辦公椅，聯繫餐飲公司，第二天一早就把福利通知貼在了公司公告欄上。
安澈是在第二天早上上班時，發現辦公椅換了的。
原本硬邦邦的塑料椅，變成了黑色的人體工學椅，坐上去腰背能完全貼合，連扶手都能調節高度。
他剛坐下，旁邊的同事就湊過來，一臉興奮：「安澈，你知道嗎？咱們公司的椅子和飯菜全免費了！說是野風科技追加的投資，專門給咱們改善福利的！」
安澈愣了愣，心裡忽然明白過來——這肯定是周野安排的。
中午去食堂吃飯，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還配了水果和酸奶。
同事們都在興高采烈地討論飯菜好吃，安澈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看著碗裡的糖醋排骨，忽然想起以前周野也總給他做這個，說他太瘦，要多吃點肉。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安澈？」
安澈回頭，看到周野站在食堂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空餐盤子。
「周總，您怎麼來了？」安澈站起身，語氣比之前自然了些。
周野走近兩步，目光掃過他餐盤裡的糖醋排骨，聲音放軟：「過來看看對接進度，順便看看……飯菜還合口味嗎？要是不合口，我讓他們再調整。」
安澈垂了垂眼，指尖輕輕碰了下餐盤邊緣，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你不用這樣子的，周總。辦公椅，飯菜……這些都沒必要。」
周野的腳步頓了頓，眼神卻很堅定，沒有迴避：「我只做對你有益的事情。這些對你好，對大家也好，不算越界。
安澈抬眼看他，沉默了幾秒，最後只輕輕吐出兩個字：「隨便。」
說完，他沒再看周野，端起餐盤轉身就往餐桌走去，背影挺得筆直，卻又透著點說不出的疏離。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沒覺得失落——至少安澈沒直接拒絕，這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
安澈坐回餐桌前，低頭吃著糖醋排骨，味道確實很好，像極了當年周野做的味道。
吃完飯，安澈收拾餐盤時，正好碰到周野也在放餐盤。兩人並肩站在回收處，氣氛有點安靜，安澈猶豫了一下，還是抬頭看向周野，聲音輕輕的：「謝謝。飯菜很好吃，椅子也很舒服。」
這是重逢以來，安澈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謝謝」，不是客氣的敷衍，而是帶著真誠的道謝。
周野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看著安澈泛紅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連聲音都帶了點笑意：「喜歡就好。」
安澈沒再說話，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他掏出手機給特助發消息：「再追加一項福利，給築夢設計的員工每人配一副防藍光眼鏡，要最好的牌子。」
發完消息，周野走出寫字樓，坐進車裡。
一想到安澈剛才說「謝謝」時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傻笑，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心裡滿是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