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爭吵
2026-09-22 20:20:34
作者: 愛吃奶渣的安國士
粥的暖意還在舌尖蔓延,安澈剛放下勺子,周野就遞來一杯溫水,杯壁貼著掌心的溫度,剛好驅散殘留的涼意。
他指尖碰到杯沿時,無意間掃過周野的手背——那裡有一道淺淡的疤痕,像條細痕,藏在虎口下方。
這道疤安澈記得,是大學時周野在餐館打工,被熱油濺到留下的。
大學時兩人擠在月租三百的小單間裡,窗戶對著狹窄的巷子,冬天漏風,夏天悶熱。
周野為了湊兩人的學費和生活費,打了兩份工:白天在學校圖書館整理書籍,晚上去餐館洗盤子,常常要忙到凌晨才能回來。
安澈那時候已經能熟練用口語交流,卻還是改不了黏著周野的習慣。他總怕周野忙得忘了自己,怕這個世界上唯一屬於他的人,會被其他事情分走注意力。
有次周野課後被女同學叫住,在教學樓樓下討論課題。
安澈從教室出來看到,遠遠站著沒上前,只看著兩人低頭說話的樣子——女同學笑的時候會擺手,周野會耐心指著筆記本上的內容,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像幅刺眼的畫。
那天安澈回宿舍後,把周野剛攢錢給他買的繪圖筆摔在了地上。
筆桿斷成兩截,墨水濺在斑駁的地板上,像道黑色的疤。周野回來時看到這一幕,累得發沉的眼皮瞬間繃緊,卻沒發火,只是蹲下來撿筆,指尖被墨水染黑也沒在意。
「彆氣了,」周野走到他面前,聲音帶著沒掩飾的疲憊,卻還是放得很軟,「我跟她只是討論課題,下次我提前告訴你,好不好?」
安澈別過臉,耳朵里的助聽器還在傳來周野的聲音,可他故意繃緊臉,不肯回應。
同宿舍的同學路過,看到這場景,後來偷偷跟周野說:「你也別太慣著他了,他都這麼大了,哪能總跟小孩似的鬧脾氣?」
周野當時正擦著被摔斷的繪圖筆,聞言只是苦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里:「他跟別人不一樣,他只有我了。」
那句話安澈後來無意間聽到了,可他的不安沒減少分毫,反而像藤蔓一樣瘋長。
直到有次周野打工的餐館臨時加班,晚了三個小時才回來,沒顧上提前發消息。
安澈在宿舍等得坐立難安,看到周野推門進來時,所有的擔心都變成了憋在心裡的火氣。
他沒聽周野解釋「路上手機沒電了」,只是伸手摘下耳朵上的助聽器,動作又快又狠,機身撞在桌角發出「咔嗒」一聲響,滾落在地。
他背對著周野,肩膀繃得筆直,像道豎起的牆,把所有聲音都擋在外面。宿舍里的燈很暗,只亮著一盞小檯燈,暖黃的光落在安澈的背上,卻照不進他緊繃的沉默里。
周野看著那台落在地上的助聽器,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知道安澈聽不見了,卻還是快步走過去,膝蓋「咚」地砸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從身後緊緊抱住安澈的腰。
「安澈,我錯了,」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還有點哽咽,臉埋在安澈的後背,能感受到布料下的體溫,「我不該沒提前告訴你,不該讓你等這麼久,你別這樣,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說「我錯了」,明知安澈聽不見,卻還是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重複著道歉的話。
安澈的身體僵在懷裡,卻沒推開他。周野能感覺到他後背的顫抖,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聲,卻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回頭。
那一刻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周野淹沒,比當年在孤兒院看到安澈被欺負時,還要讓他恐慌。
「那時候我總以為,你摘下助聽器,是在懲罰我。」
周野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把安澈從回憶里拉回來。他抬頭時,撞上周野的目光,裡面藏著未散的愧疚,還有點釋然,「後來我才知道,你把聲音關了,你比我更害怕——你的世界變成了死寂,我的也跟著一起暗了。」
安澈手裡的水杯猛地晃了一下,水濺在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看著周野,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我……」安澈的指尖輕輕攥緊了水杯,指節泛白,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走,「對不起……我那時,不知道。」
他說這話時,頭微微垂著,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餐廳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句道歉裹得柔軟,像片羽毛,輕輕落在周野的心上。
周野看著他,喉結滾了滾,沒說「沒關係」。
他知道這句「對不起」藏了多少年的誤解,也知道他們之間的傷口,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完全癒合的。
可至少,這道曾經橫在兩人之間的牆,終於被這句話撞開了一道縫隙,讓光有了透進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