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夢設計的辦公區只剩下最後一盞燈，安澈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設計圖，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修改指令時，窗外的暴雨已經下了快一個小時。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抬頭看了眼右下角的時間——10點半。
關掉電腦，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裹，剛走出寫字樓大門，冰冷的雨絲就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領。
風裹著雨，颳得人睜不開眼，路邊的積水漫過腳踝，每走一步都濺起水花。
安澈站在公交站的雨棚下，掏出手機想叫車，屏幕卻在這時彈出一條消息，是周野發來的：「在樓下，順路送你。」
他愣了愣，順著消息提示的方向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路邊，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周野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車旁，傘面明顯往一側傾著，左邊肩膀已經被雨水打濕，深色的襯衫貼在背上，勾勒出緊實的線條。
「怎麼不帶傘？」
周野看到他，快步走過來，把傘往他頭頂挪了挪，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責備，卻更多的是心疼。
他伸手幫安澈拂了拂肩上的雨水，指尖碰到冰涼的布料時，眉頭又皺了皺。
「加班忘了看天氣預報。」
安澈的聲音有點輕，被雨聲蓋得發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周野沒立刻發動車子，先遞過來一條乾淨的毛巾：「擦擦頭髮，別感冒了。」
安澈接過毛巾，指尖碰到布料的柔軟，想起上次發燒時，周野也是這樣，遞給他毛巾和溫水，動作自然得像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車子緩緩啟動，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雨刷器「唰唰」的聲響。
周野沒像以前那樣找話題，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方向盤握得很穩。
就在安澈以為會一直沉默下去時，車載音響突然響起一段輕柔的鋼琴曲——是《卡農》，他高中時最喜歡的曲子，那時候周野總在出租屋裡放給他聽。
熟悉的旋律漫在車廂里，像一層溫暖的紗，輕輕裹住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安澈住的居民樓下。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車頂上。
周野先下車，撐著傘繞到副駕駛這邊，打開車門時，傘面依舊穩穩罩在安澈頭頂，自己半邊身子暴露在雨里。
「上去吧。」
周野幫他擋著雨，聲音很輕。安澈點點頭，跟著他往樓道口走，走到門口時，無意間回頭，看到周野左邊的肩膀已經濕透了大半，連頭髮梢都在滴雨，從樓下到樓道口不過幾步路，他卻把傘全傾向了自己。
「上去……喝杯熱茶吧。」
安澈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猶豫，卻很清晰。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愣了。
周野顯然也沒料到，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歡喜取代，連忙點頭：「好。」
安澈的出租屋很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客廳，卻收拾得很整潔。
客廳的小茶几上放著幾盆多肉，葉片飽滿，透著點生氣；牆上還貼著幾張設計圖，邊角用膠帶固定著；沙發上搭著一條灰色的毯子，看起來柔軟又溫暖。
「你先坐。」
安澈把周野讓到沙發上，轉身進了廚房。很快，他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出來，遞到周野手裡：「驅寒的，你喝了暖暖身子。」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擦擦吧，別著涼。」
周野接過薑茶，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一直暖到心裡。
他看著安澈忙碌的身影，看著這個小卻溫馨的出租屋，突然想起以前兩人擠在十幾平米出租屋的日子，心裡滿是柔軟。
兩人坐在沙發上，沒說話，只有窗外的雨聲和薑茶冒熱氣的輕響。
安澈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周野看著手裡的薑茶，氣氛安靜卻不尷尬，像有股淡淡的暖意，在兩人之間慢慢流淌。
不知不覺到了十一點，雨不僅沒小，反而更大了。安澈抬頭看了眼窗外，皺了皺眉：「雨太大了，今晚……你別走了吧。」他頓了頓，趕緊補充，「臥室給你睡，我睡沙發。」
「不行，沙發太小了，你睡不舒服。」周野立刻拒絕，指了指沙發，「我睡沙發就行，你去臥室睡。」
「沙發太小了，你躺不下。」安澈堅持，他知道周野的身高，這張單人沙髮根本容不下他。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周野知道安澈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好，聽你的。但你要是睡不舒服，就叫醒我，我們換。」
安澈沒應聲，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去臥室拿了條毯子，鋪在沙發上。
夜裡，周野躺在臥室的床上，卻毫無睡意。
這棟居民樓的隔音很差，樓上隱約傳來夫妻爭吵的聲音，還有隔壁嬰兒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想起安澈每天都住在這樣的環境裡，想起他一個人扛過的這5年，想起他白天在公司認真工作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著，滿是心疼。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傳來「轟隆」一聲雷響。
周野心裡一緊，立刻起身走到客廳——安澈躺在沙發上，眉頭緊緊皺著，身體輕輕發抖，顯然是被雷聲驚醒了，睡得很不安穩。
他走過去，蹲在沙發邊，看著安澈蒼白的臉和緊鎖的眉，心裡滿是疼惜。
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安澈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抱著易碎的珍寶，就像小時候在孤兒院，安澈被雷聲嚇哭時，他抱著安澈哄的樣子。
安澈睡得迷迷糊糊，被熟悉的懷抱裹住時，下意識地往周野懷裡縮了縮，眉頭慢慢舒展開。
周野抱著他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手臂環在他腰間，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安澈耳後的助聽器早就摘下來了，放在床頭柜上，此刻的他，正處在無聲的世界裡。周野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輕得像羽毛，只有兩人能聽見：「安澈，我愛你。」
他說了一遍又一遍，明知安澈聽不見，卻還是想把這句話說給他聽。
周野沒睡，就這麼抱著安澈，借著窗外微弱的光，靜靜看著他的睡顏。
安澈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小巧，嘴唇抿成一條柔軟的線，看起來安靜又乖巧。
他輕輕握住安澈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的掌心，心裡滿是珍視。
雨還在下，雷聲偶爾響起，可臥室里卻格外溫暖。周野抱著懷裡的人，感受著他均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