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話像定心丸，讓安澈慌亂的心漸漸穩住。他吸了吸泛紅的鼻子，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我們現在就去找林浩，我要當面問清楚。」
「好。」周野沒有猶豫，拿起外套就牽著他往外走，「林宇已經查到了他的住址，就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里。」
車子駛往城郊，一路顛顛簸簸，路邊的房子越來越破舊。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斑駁的居民樓前。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牆壁上布滿了塗鴉，樓梯扶手鏽跡斑斑。
「咚咚咚——」周野敲響了302室的門。
裡面沉默了幾秒，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隨後門被拉開一條縫，林浩探出頭來。
看到門外的安澈和周野，他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關門，卻被周野一把按住。
「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林浩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他們，手緊緊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周野沒說話，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裡一片狼藉，地上堆滿了外賣盒和啤酒罐，沙發上扔著幾件髒衣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顯然，林浩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安澈跟著走進來，看著眼前落魄的林浩。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開門見山：「林浩，我問你，院長阿姨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病情有沒有好轉？」
林浩眼神閃爍，避開他的目光，故作鎮定地說：「還……還那樣，醫生說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等穩定了我就告訴你。」
「穩定？」安澈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失望，「林浩，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林宇列印好的死亡證明和公墓登記信息，狠狠拍在茶几上：「這是院長阿姨三年前的死亡證明！你告訴我，她怎麼穩定？你拿她的死來騙我的錢，還賭債，你良心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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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看著茶几上的文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才穩住身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里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
「我媽……她確實三年前就走了。」沉默了許久，林浩的聲音帶著哽咽，終於承認了，「胃癌晚期，沒熬過半年。」
「為什麼要騙我？」
安澈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院長阿姨那麼疼你，你怎麼能拿她的死做幌子？那些錢是我用來給她治病的，你卻拿去賭，你對得起她嗎？」
提到院長，林浩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眼眶通紅，聲音也變得尖銳：「對得起？她配嗎？」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委屈，還有深深的不甘：
「她是我媽，可她從來沒把我當成唯一的兒子！自從她開了孤兒院，眼裡就只有你們這些孤兒！有好吃的先給你們，有新衣服先給你們，大冬天她抱著你們睡覺，卻讓我一個人睡在冰冷的小房間裡！」
「我小時候生病發燒，她忙著照顧被遺棄的小妹妹，連一口水都沒給我倒；
我過生日，她卻帶著你們去公園玩，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林浩的聲音越來越大，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恨那些孩子，恨他們搶走了我的媽媽，恨她眼裡從來沒有我！」
「後來她生病了，我一開始也想好好救她，可治療費用那麼高，我壓力太大，就染上了賭博。」
林浩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聲音帶著濃濃的悔恨，「一開始贏了點錢，我以為能靠這個救她，可後來輸得一塌糊塗，連她的撫恤金都輸光了……」
「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讓我好好做人，別再渾渾噩噩了。」林浩的聲音哽咽著，「可我欠了那麼多賭債，根本還不清，只能一直賭，越陷越深。」
「知道你現在有出息了，能掙錢了，我就……我就想起了這個辦法。」林浩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責，「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拿我媽的死來騙你，不該辜負你對她的感情……」
安澈站在原地，聽著林浩的哭訴，心裡五味雜陳。他從來不知道，林浩心裡藏著這麼深的委屈和怨恨。
院長阿姨對他們確實很好，但或許真的像林浩說的那樣，她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孤兒院的孩子身上，忽略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份被忽視的愛，最終變成了林浩心裡的刺，讓他一步步走上了歧途。
周野輕輕拍了拍安澈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他走到林浩面前，語氣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你覺得院長阿姨不愛你？可你忘了，她為了給你湊學費，每天凌晨就起來擺攤；
你被人欺負，她第一時間衝上去保護你，哪怕自己受傷；她走的時候，還在惦記著你，讓你好好做人。」
「她的愛不是分割的，而是太沉重，她想把所有孩子都護在身邊，卻忘了你也需要獨一無二的關注。」
周野的聲音頓了頓，「但這不是你墮落的理由，更不是你欺騙別人、褻瀆母親的藉口。」
林浩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顫抖，無聲地哭泣著。
他知道周野說的是對的，母親不是不愛他，只是她的愛太博大。
安澈看著痛哭流涕的林浩，心裡的憤怒漸漸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惋惜。
他走到林浩面前，輕聲說：「林浩，院長阿姨從來沒有怪過你，她一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那些錢，我可以不用你還，但你必須把賭債還清，以後再也不要碰賭博了。」
安澈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堅定，「你是院長阿姨唯一的兒子，你不能讓她在九泉之下還為你擔心。」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安澈頓了頓，眼神里滿是真誠，「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做人，找一份正經的工作，踏踏實實過日子，也算對得起院長阿姨對你的養育之恩。」
林浩猛地抬起頭，看著安澈，眼裡充滿了震驚和感激。他以為安澈會恨他，會讓他還錢，甚至會報警抓他，可安澈不僅沒有這麼做，還願意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謝謝你……安澈。」
林浩的聲音哽咽著，「我一定會改的，我會把賭債還清，找一份工作，好好生活，不會再讓院長媽媽失望了。」
安澈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只能靠林浩自己。
周野看了一眼時間，拉了拉安澈的手：「我們該走了。」
安澈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浩，轉身跟著周野走出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安澈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雖然被欺騙的滋味很難受，但真相大白後，他反而覺得釋然了。他沒有辜負院長阿姨的期望，也給了林浩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都過去了。」
周野握住他的手，指尖溫熱，「以後不會再有人能騙你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安澈轉過頭，看著周野溫柔的眼睛，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嗯，都過去了。」
「等忙完工作室的事，我們回老家一趟吧。」安澈輕聲說，「去看看院長阿姨，給她掃掃墓，告訴她我們現在都過得很好。」
「好。」周野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