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糯把扶冽抱到自己休息室的床上。
扶冽的身體剛沾到床,整個人馬上蜷縮起來。
嵇糯看著扶冽很痛苦的樣子,滿眼心疼。
剛想轉身去給扶冽拿胃藥,就聽見,
「嵇,嵇律師,看來是真餓了。」
「什麼?」嵇糯頓了下,反應過來扶冽要話里的意思,俯身下來,剛剛眼底的心疼,早已不見,滿眼嘲諷,「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在我這裡你啥都不是,就是個人人可夫的賤貨。」
扶冽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胃部的疼痛,在此刻驟然翻倍,全身控制不住在顫抖。
嵇糯看著扶冽蜷縮著顫抖的身軀,心口又悶又堵。
片刻後,
扶冽吃力地抬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嵇糯。
一字一頓,「滾開,我.......不要你,我要......劭辭.......」
嵇糯的心口瞬間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怒,燒得他理智寸寸斷裂。
單手猛地扣住扶冽纖細的脖頸,聲音又低又啞,「扶冽,你有種再說一遍。」
扶冽費力地喘息,喉間溢出細碎的悶哼,嘴角卻勾著一抹冷笑,「我......再說一百遍,.......也是.......不要你........」
嵇糯像是被這句話刺的理智崩裂,手臂猛地一揚,直接將扶冽重重甩開。
扶冽被猝不及防掀到在床的右一側,胃部絞痛驟然加劇。
下意識地雙手捂住肚子,悶哼一聲,額角的冷汗越來越多。
嵇糯撐起身子,緩緩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言不發,目光死死地鎖著床上痛苦蜷縮的身影。
怒意、心疼糾纏在一起,沖刷著他的心臟。
最終,黑著臉,轉身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約莫還沒到一分鐘,腳步聲去而復返。
聽到腳步聲,扶冽以為是嵇糯嫌惡他,讓裴劭辭過來帶他走。
他微微顫動著纖長的睫毛,勉強掀開一點眼皮。
可映入眼帘的還是嵇糯那張臉。
扶冽認命地又閉上了眼,想必這個男人還沒羞辱夠他吧。
扶冽正想著。
後背就被一隻熟悉的長臂輕輕抱起。
扶冽愣了,再次掀開眼皮,他一已經在嵇糯的懷裡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嵇糯。
嵇糯沒看他,拆開藥片,指甲捏著藥片,遞到扶冽乾澀的唇邊。
扶冽看著嵇糯這個反常的舉動,有些錯愕。
「張嘴。」嵇糯的聲音淡淡的。
扶冽機械地張口嘴。
藥片剛進了他的嘴,水杯就湊了過來。
扶冽依然愣愣的。
「喝水。」嵇糯的聲音依然淡淡的。
扶冽真的乖乖地把水喝了。
水和藥完全下肚後。
嵇糯將扶冽平放回床鋪,扯過一旁的薄被,細緻蓋在扶冽身上,掖好被角隔絕空調風。
「我就在外面,要是痛感沒有緩解,叫喊我。」嵇糯這次的聲音雖然依然淡淡的,但夾著明顯得心軟。
扶冽看著他,沒說話。
嵇糯卻沒再看他,轉身就出了休息室。
房門輕輕合上,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扶冽靜靜躺在床上,整個人還在發懵。
他看不懂嵇糯剛剛這行為。
前一秒掐他脖頸,罵他是賤貨,
下一秒,餵藥、蓋被、低聲叮囑。
他到底想幹嘛。
給一巴,又餵顆糖嗎?
嘴裡的藥味淡淡散開,眼皮也越來越重,不知不覺間,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安穩又綿長,不知道是不是這床上有嵇糯的味道的緣故。
再次睜開眼時,周遭的光線早已暗沉下來。
原本透亮的白日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褪去。
扶冽緩緩動了動身子,試探著縮了縮肚子。
胃已經完全不痛了,渾身輕鬆了許多。
就是感覺很餓。
扶冽微微撐起身,有些恍惚。
怎麼那麼黑,他睡著前明明還是中午。
他摸索著按亮了床頭櫃的小燈。
燈剛亮,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嵇糯立在門框處,雙臂抱在胸前,目光直直落在在扶冽的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還疼嗎?」
扶冽頓了下,低聲道,「好了。」
「能走了嗎?」
扶冽定了定神,「應該能。」
「那就出來吃飯。」嵇糯側身讓出道路。
扶冽的腿有些軟,可能是餓的。
緩緩挪下床,緩步走出休息室。
全程嵇糯跟在扶冽的身後,看在眼裡,卻沒有要伸手去扶一下的意思。
辦公室里的茶几上擺滿精緻餐盒。
嵇糯走上前,挨個打開餐盒蓋子。
全部是溫和養胃的菜式,軟爛小菜,溫潤白粥........
清一色全是從前他格外偏愛的口味。
扶冽心情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明明都還記得的。
「趁熱吃。」嵇糯抬下巴示意。
扶冽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喝著粥,半碗下肚,整個身體瞬間又活過來了。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了眼坐在他對面,死死盯著著喝粥的嵇糯。
遲疑道,「你不吃嗎?」
「你都沒叫我。」
扶冽,「.......」
為什麼要他叫?
這又不是他買的。
算了,癲公的腦迴路,他猜不透。
又問了句,「所以,你要吃嗎?」
「當然。」嵇糯一臉認真。
扶冽,「.......」
兩人就此低著頭用餐,偌大的辦公室只有碗筷輕觸的聲響。
沒有對峙,沒有羞辱。
古怪又平靜的氣氛籠罩著整張茶几。
各自扒拉著粥飯,詭異又壓抑。
吃得差不多時,扶冽放下碗筷。
起身便想離開。
嵇糯看著他起身,沒上前阻攔,只是淡淡地開口,「我送你回去。」
扶冽腳步頓住,側頭回絕,「不用,我自己能走。」
嵇糯沉默,也沒有就此作罷,只是安靜起身,不遠不近跟在扶冽的身後。
扶冽直直看著他,「我說了,不用。」
嵇糯沒說話,目光依然鎖在扶冽身上。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
扶冽犟不過他,最終坐上嵇糯的車。
車上合上的一瞬間,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嵇糯車內的香水味還是他喜歡的那個味道。
這是為什麼?
他喜歡的一切,這男人明明都還記得。
一切好像都沒變,卻又什麼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