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韞妘抬手，指腹輕輕蹭過他泛紅的眼角，指尖帶著溫熱的力道。
「那姜寶就不想給自己出氣嗎？總不能一直讓他們壓著吧。」
褚姜怔住。
睫毛顫了顫，他從沒想過反擊。
褚野剛被找回來時，他總覺得是自己占了不屬於的位置，一味後退。
被趕出家門那段日子，心灰意冷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被全網打壓，更覺得是被扔進泥潭，連掙扎都多餘。
「出氣」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姜寶，我現在可是你最大的靠山。」
初韞妘聲音淡淡，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指尖在他後頸輕輕捏了捏。
唔。
又想哭了。
褚姜吸了吸鼻子，忍住即將湧出的眼淚，雙臂環住她的脖頸，把臉埋在她肩窩蹭了蹭，悶聲說。
「嗯……要出氣的。阿韞姐姐最好了。」
初韞妘看著他明晃晃的依賴，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心裡那點因自家孩子總受委屈而起的煩躁，散了。
她關掉電腦頁面，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那姐姐要不要哄哄姜寶呀？」
褚姜的目光在她唇上飛快溜了一圈，又猛地移開。
手指揪著她的衣領，指尖微微發顫，小聲嘟囔：「要……親親。」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融進空氣里，卻足夠讓她聽清。
初韞妘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緊抿的唇，忽然覺得這陣子的成果終於有了回報。
小貓敢主動索要親親了。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指尖的溫度帶著安撫的意味。
然後微微側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這樣，夠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
褚姜的眼睛倏地亮了，如同被點亮的星星。
他埋在初韞妘頸窩不敢抬頭，臉頰緋紅，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剛才那點因為褚野而起的不快，早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沖得煙消雲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揚起弧度：「……夠了。」
初韞妘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捋好：「姜寶真好哄。」
褚姜不服氣地悄悄撅嘴。
忽然鼓起勇氣，抬手捧住初韞妘的臉，閉緊眼睛，睫毛在她臉頰上掃得飛快。
帶著慌亂的「啵啵啵」亂親了好幾下，最後一下還不小心撞在她下巴上。
自己先紅著臉鬆開手，往她懷裡縮成一團。
「才不是。要很多很多親親才能哄好。」
初韞妘低頭看他紅透的耳根，故意拖長了語調：「那姜寶可真貪心。」
褚姜埋在她頸窩的腦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剛才亮閃閃的眼神被遮住的星星，一點點暗下去。
連攥著衣襟的手指都鬆了松，聲音也低了半截：「……那、那算了。」
「不過——」初韞妘忽然抬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語氣里的笑意藏不住，「姐姐願意滿足姜寶。」
褚姜眼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宛如被瞬間點燃的小煙花。
夜黑了。
兩顆破損的心，被彼此的溫度一點點填滿。
*
《山霧與晚風》的錄製地選在S市的霧溪村。
成片的茶莊沿著田壟鋪展開，山霧纏在青瓦屋頂，清溪繞著石階流淌，是個藏在大山褶皺里的好地方。
只可惜山路盤繞，進出要翻好幾道梁，因此也沒多少人知道。
節目走的是純直播形式，不刻意設劇本。
鏡頭裡儘是喝茶嘮嗑、下地摘菜的悠閒日常，反倒憑這份真實攢下不少觀眾。
褚姜和初韞妘抵達時已近傍晚。
車剛停在山口，導演的消息就彈了過來，說各組嘉賓都在村長家集合。
最後一段土路窄得腰帶般，車輪碾上去能聽見碎石子咯吱作響。司機試了兩次都沒法再往前，兩人只好拎著行李步行進村。
從踏下車門的那一刻起，架在村口老槐樹上的直播鏡頭就已經對準了這邊。
【誰啊這是？到得也太晚了吧，影后夫婦上午就到了，這會兒都跟著村長摘完兩筐茶葉了】
【還能有誰？看那慢吞吞的樣子，不是褚姜是誰？慣會耍大牌，真把自己當大咖了】
【褚姜怎麼也來了？晦氣，走了走了】
【等等！旁邊那個女人是誰？氣質絕了！三分鐘內我要她所有資料！】
【是初氏集團的初韞妘啊！剛在國外拓完市場回來，財經頻道上周還報過她呢】
【姐姐的腿！救命！這身段這氣場，斯哈斯哈……姐姐看看我！】
【樓上爬！姐姐是我的！】
【所以褚姜跟這位霸總姐姐啥關係啊？能讓初總親自陪同參加綜藝？】
…………
彈幕刷得飛快，兩人卻半點沒察覺。
初韞妘正從後備箱拎行李，褚姜跟在後面下車，臉色還有點發白。
來時的山路太顛簸，他在車裡吐了兩回，到現在胸口還泛著酸。
褚姜的行李是管家收拾的，兩個大箱子鼓鼓囊囊，拉鏈都快繃不住。
初韞妘就簡單多了，幾套換洗衣物加洗漱用品，全塞進一個黑色背包里，看著輕省得很。
「緩過來了？」初韞妘把背包遞給他，自己彎腰去拖那兩個大箱子。指尖剛碰到拉杆，就被褚姜按住了手。
「我自己來。」他聲音還有點虛，指尖卻攥緊了箱杆，指骨硌得發白。
「你背包看著也不輕。我……我能行。」
話出口時尾音不自覺帶了點緊繃，怕被拒絕，又給自己打氣。
初韞妘抬眼看向他。他睫毛垂著，臉頰因剛才的嘔吐還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卻偏要挺直脊背，一副「我可以」的模樣。
她沒立刻鬆手，只是指尖在箱杆上輕輕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剛吐完，力氣都虛著。逞什麼強。」
褚姜抿緊唇，沒說話。
手卻沒松，反而更用力地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在外面的場合，他總習慣把自己縮成一團，不願惹人注意，更怕被人說「麻煩」，哪怕對方是初韞妘。
初韞妘看穿了他這點心思，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軟意。
她沒再硬爭，只是悄悄鬆了勁，在他快要把箱子拽過去時，忽然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昵。
「聽話。背著包跟緊我，別掉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