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盤旋著巨大水渦，足有百丈之高，色澤深黑，仿佛巨型的水龍捲，席捲著四周無數海流，在半空倒掛，形成不斷旋轉的空中漩渦。
神識探入其中，便可窺見一道在天地之間硬生生撕開的猙獰傷口，漆黑如濃稠墨沼翻湧，狂亂時空亂流從缺口呼嘯而出，卷著碎星殘鐵擦著岩壁碾過，連光都被撕扯成齏粉。周遭水璧空間皆在寸寸崩裂坍塌與重組之間，虛空被無形的扭曲引力擰得咯吱作響，每一寸空氣都帶著要把人拖進混沌深淵的吞噬力。
這便是雲闕大陸無數武修胸中無限嚮往的煉心通天路。
越過，即可步入更為遼闊的天地。
它還有一種更為準確的描述，時空裂縫。
「怕嗎？」衛青鋒看向身邊人。
雪羽笑：「怕。」
衛青鋒亦笑，伸手給他：「走嗎？」
雪羽覆掌上去：「奴與主人，自然是主人在何處，奴，便在何處。」
……
元力撐起壁障，劍意攪碎亂流捲來的虛空碎刃。
一步又一步。
一劍接一劍。
許有十萬步，許有百萬劍。
混沌亂流漸歇，漫天碎星般的光屑慢慢落定。
撕裂的黑縫盡頭，湧來漫山漫谷的清光，只一瞬，眼前豁然開朗！
雲濤卷著芝蘭香氣翻湧而來，遠峰隱在銀霧裡，仙鶴振翅馱著雲氣飛過，連風裡都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靈曦，呼吸間儘是洗髓伐骨的清潤靈氣。
「唔——」
雪羽下意識按住丹田處，指間躍然浮出一枚小小種子，懸於身前。
靈氣忽而從四面八方湧來，攢成泛著銀光的漩渦轉得越來越快，最為凝聚處已然化作透明晶液，向雪羽席捲而來，將小小種子包裹其中。
一株通體碧青的蓮苞從種子中萌發，舒枝展葉，結苞盛放。
香氣悄然暈開，每一片花瓣都裹著流動靈光。
而後花瓣凋零，一瓣瓣消散在虛空，蓮心處隱隱孕育出一團似水似晶的青色凝物。
「時空之晶！竟是時空之晶！如此神物！」
隨著一聲語近癲狂的長嘯，剎那之間，周圍空間仿佛都生出了一股絕大的擠壓之力，仿佛有一座高山砸下，又仿佛有無數汞水自四面八方逼仄而來，要滲入每一個毛孔，把五臟六腑都捏成一團碎肉。
那青色凝物似有靈性，掙脫敗落的蓮座，轉眼沒入雪羽丹田之中。
身側驟然爆發出一道極為強烈的劍意，磅礴、宏大、鋪天蓋地，只呼吸間已是將整方天地都捲入一片肅殺之中！
只聽得一陣轟然巨響，成型劍意與一物相撞，激盪起無數風暴一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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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羽退後三步，抬手掩面，凝目望去，竟是橫空出現的一個巨掌，被衛青鋒凜冽劍意擊退一步後，再次惡狠狠向雪羽丹田抓來！
潰散的劍意在一瞬間再次凝聚成型，衛青鋒長身而立，剛硬、冷酷、一往無前的護在雪羽身前。
巨掌之後，虛空立著兩個人。
十分陌生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形貌出眾，身上所泄露的氣息卻如高山深海般攝迫逼人。
二人之後，另有無數身影如流光一般向此地奔來。
「貧瘠下土也能出這般劍道天才，還是個女娃娃，倒是難得~」
「莫要贅言，先取至寶！」
「心肝兒發話，安能不從~」
一掌、兩掌，掌掌席天幕地！
衛青鋒手中長劍一轉，劍鋒頓時化作百條千條，道道劍罡竟形成一方小小屏障將身後方寸之地籠罩起來，硬生生接住了鋪天蓋地襲來的巨掌！
雪羽神色一凝，抬手拍向丹田，將那青色凝物逼出抓住，便要反手丟入後方的時空裂縫之中。
「走！」
一道熟悉的強硬內力襲來，將雪羽連同掌中尚未丟出之物一同送回時空裂縫！
倏忽之間，一道搖曳身影出現在衛青鋒身側，一整條手臂直接沒入衛青鋒丹田之內，逕自將那處抓成了粉碎！
「主人！」
雪羽目眥欲裂！
……
「你，你，你還好嗎？」
一處僻靜的河谷，小小的一團青影發出清脆如銀鈴的稚嫩聲音。
雪羽緩緩回神，心頭驟然生出幾乎要將其淹沒的龐然澀意。
主人——
衛青鋒——
主人——
她從不是那方天地天資最為出眾之人，卻一步步站在權力之峰，武道之巔。
她日夜不輟地淬劍煉心，日復一日的打磨劍道。
如此堅毅、如此強大的一個人。
前所未有的沉重痛苦逼得雪羽彎下腰來。
他出身歡場，慣於匍匐，慣於忍耐，唯獨此時，痛得幾乎無力為繼。
「我該如何救她？」
「啊？」
「我該如何救她？」
「可、可、可是，她死了啊！她的修為雖然堪比金丹，但你也看到了，動手的是元嬰老祖，她的丹田已毀，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元嬰期的氣勁衝擊。」
「我該如何救她？」
「……她把你當作禁臠性奴，不是嗎？她死了你就自由了啊！你應該知道啊，我是一方芥子空間，我收藏的天材地寶即便是在這方世界也足夠你橫著走了！」
「主死奴殉。」
雪羽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輕笑，俊美冶麗至極的容顏風情動人：「若是救不回她，那我便陪她消逝在時空裂縫之中吧。」
「……這裡沒有時空裂縫！」
「終歸會找的到的。」雪羽輕笑：「一方大世界，締結三千小世界，不是嗎？」
「……」
「你已封存千年之久，想來慣於孤寂，不過是被野心之人寄生於我的丹田、借我的爐鼎功體蘊養、又借這天地靈力重新現世，若能將你送回虛空，繼續浮沉個千萬年，也算還君明珠，不枉你我相識一回，走吧~」
「救！救、救、救！能救！能救！」
一團青影竟也能看出面容掙扎之意：「身體肯定是救不回了，但她的武道已修至神魂之境，肉身雖毀，神魂還在，只是定然已經散入輪迴，你得重新把她的神魂碎片全部找回，重入修行之道。」
「懇請尊駕不吝賜教。」
「……」兄弟，嘴臉。
「我有時空穿梭之能，你和她雙修百年，神魂之中早已浸潤對方的氣息，循著氣息就能感知到她的輪迴之地，我就能送你過去。但是！」
「……」很有禮貌了屬實是。
青團道：「她的神魂得願意跟你走才行。」
「為何不願？」
「……輪迴轉世後是全新的一個人，那時的她已經不再是你的衛青鋒了。」
「神魂是她，不是嗎？」
「……是。」
雪羽頷首：「懇請尊駕出手相助。」
「……別喊我尊駕了。」
青團扭扭捏捏：「我是借你的丹田與元力復甦的，你的精血魂力早已滲透整方空間，你，你，你其實應該算我的主人，不如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好的，青團。」
「……」你特麼長得這麼好看就這點文化水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