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圍著新卡車嘖嘖稱奇,衛青鋒大步走到了樹下:「躲這兒做什麼?」
「怕他們給碰灑了。」白秋水看著衛青鋒笑,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擦把臉,喝點湯墊墊肚子。」
白秋水拎在手裡的是一個暖瓶,上頭倒扣著搪瓷缸。另一隻手裡的是包裝香皂的牛皮紙袋,裡頭是一條半浸濕的乾淨毛巾。
衛青鋒拿出毛巾擦了遍臉和脖子,再擦乾淨手,乾淨的白毛巾就成了灰黃色的髒毛巾。
白秋水接過折了折塞回袋子,把倒好在搪瓷缸的湯遞給她。
湯是甜湯,是白秋水用村里自產的糯米釀的醪糟,加了雞蛋、紅糖,暖和和的一大碗下肚,整個人都暢快了。
「喲,小白大夫又在給大妹兒開小灶呢?」
旁邊傳來幾聲不帶惡意的調笑,衛青鋒不在意,白秋水好脾氣地回以輕笑。
這一對兒夫妻已經成了紅星公社的一景,也是遠近有名的人物。
先前的城裡知青入贅和大肉席面已經讓兩人在紅星公社有了好大的名頭。隨著肥皂坊越干越大、越干越好、越來越多的人受益,衛青鋒的『江湖地位』也在紅星公社一帶水漲船高。她的出身,她的性別,她的經歷,她的能力,都帶著極具時代特色的傳奇性,單獨拎出來都是能寫本書拍個電影的。
白秋水也同樣。一是他的確醫術高明,旁的不說,紅星公社上一輩兒老人和下一輩兒的小孩子幾乎沒有沒在他手上看過病、拿過藥的,不說比縣城裡大醫院還好使,起碼四里八鄉都信得著他。二是他是肥皂廠的技術員,眼下肥皂廠所有打出名頭的好貨配方都是出自他的手。這兩者又相輔相成,信得著他的醫術自然想用一用他的方子生產的日化用品,而用著不錯的香皂香膏就會讓人聯想到那個會調製方子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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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水已經年到三十歲,按理說已經不算小了,但因為他比衛青鋒小,認識這兩口子的還是習慣性喚他『小白大夫』。
「還是咱這兒風水養人,你看小白大夫來了這大幾年,人都出落出來了。」
白秋水的神魂早已與肉身相融,神魂之力浸潤肉身,這具用他的精血煉製而成的肉軀也漸漸融合了源自神魂的姿態模樣。
總的來說,姿容只有原身的六七分,但放在此界,已經足以讓人移不開眼。
如此境況之下,結婚十年,膝下卻沒有一個孩子出生,便給兩人帶來了更多的議論。如果不是衛青鋒地位日高,且『威名』日盛,沾在兩人身上的非議還會更多。
「海市有消息了。」
衛青鋒拎過暖瓶,牽上白秋水的手,貼近了他低聲說道。
「什麼?」白秋水看她,潤白的皮膚上,一雙狹長的眼睛像是一幅水墨畫。
衛青鋒捏了捏他的掌心:「恢復高考,知青返城,經濟開放。」
隨著這幾年走南闖北地銷貨,衛青鋒知道了解的越來越多,頭腦也越發清晰。
國家在發展,人民在富裕。
先前戰亂加饑荒,人命壓在頭頂,能夠吃飽是排在第一樁的要事。
而如今溫飽已經初步解決,這種集中力量維護大多數人的大包幹共同生產制度,就從良策漸漸變成了拖累。
人都是想越過越好的。
肚子餓就想吃飽。
粗糧吃飽就想吃點精米精面。
米麵夠了就貪圖口肉食葷腥,果子點心,菸酒糖茶。
想穿件新鮮衣裳,想要個三轉一響。
「不會一直這樣的。」第一次從海市回來的衛青鋒如是對白秋水講。
她為此做足了準備,而今,一切正在一步步印證、一點點實現。
「我會帶你離開。」衛青鋒看著白秋水的眼睛:「去海市,去京城,去國外,去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自由自在的地方。
兩人生不出孩子。
衛青鋒對此早就有了明確的認知。
是誰的問題她沒問,她知道白秋水有數。
白秋水自己就是個高明的大夫,他解決不了,也沒試圖去嘗試其他方法,那找其他人必然也是沒有用的。
先前公社的人都私底下議論是她的問題。
大環境就是這樣,生不出孩子先找女的。
有說她早年被丟在深山裡傷了身子,有說她長年打獵造了殺孽,也有說冬日進山著了寒氣。
但隨著白秋水日復一日、迥然不同於鄉下漢子的溫柔體貼,這些人又莫名認定是白秋水的問題,理由是若非他生不出,這麼好的條件怎麼會扒著衛青鋒不放?
旁人的閒言碎語衛青鋒從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老爹和眼前人。
衛二兵自己就是個撿回狼孩當親閨女養的光棍子,根本不在意根兒不根兒的。
而白秋水,從始至終,眼裡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