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地下的第三張床

  「哥哥。」

  「這一次，你可千萬別把我弄丟了。」

  聲音還在耳邊。

  可那個孩子已經不見了。

  陳默站在二樓走廊。

  盯著地板上的那雙小腳印。

  一大一小。

  一直延伸到自己臥室門口。

  然後。

  消失了。

  「陳默。」

  蘇雅走到他身邊。

  「你剛才看見什麼了？」

  「一個孩子。」

  「多大？」

  「六七歲。」

  蘇雅臉色變了。

  「這裡根本沒有六七歲的孩子。」

  陳默沒有說話。

  他轉頭看向那個老人。

  「媽。」

  老人身體微微一顫。

  陳默再次喊了一聲。

  「媽。」

  這一次。

  老人終於點了點頭。

  「是。」

  

  「他就是陳生。」

  「你的弟弟。」

  陳默看著她。

  「他真的是我弟弟？」

  「是。」

  「那為什麼他長得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老人沉默很久。

  「因為。」

  「他本來就是按照你製造出來的。」

  陳默心裡一沉。

  「又是複製？」

  「不是。」

  老人搖頭。

  「他是你父親真正的兒子。」

  「什麼意思？」

  「你出生以後。」

  「你父親發現。」

  「你的意識太不穩定。」

  「所以他又要了一個孩子。」

  「也就是陳生。」

  「他想用陳生。」

  「替代你。」

  陳默看著地下入口。

  「所以陳生從出生開始。」

  「就是為了取代我？」

  「對。」

  老人眼裡滿是痛苦。

  「可後來。」

  「你父親發現。」

  「陳生比你更加特殊。」

  「他的身體。」

  「能夠承受意識融合。」

  陳默突然想起陳安說過的話。

  「所以他把自己的意識。」

  「放進了陳生身體？」

  老人點頭。

  「那陳生呢？」

  「還在嗎？」

  老人沒有回答。

  陳默已經明白了。

  「他被吃掉了？」

  「不是。」

  老人搖頭。

  「他只是睡著了。」

  「那剛才那個孩子……」

  「是陳生。」

  陳默愣住。

  「不是我父親？」

  「兩個意識。」

  「共存在他的身體裡。」

  「一個是孩子。」

  「一個是你父親。」

  「誰控制身體。」

  「誰就能醒過來。」

  陳默盯著地下。

  「現在是誰醒了？」

  老人沒有回答。

  突然。

  地下傳來一陣哭聲。

  很輕。

  像一個孩子在哭。

  「哥哥……」

  陳默臉色一變。

  他轉身就要下去。

  蘇雅立即抓住他。

  「等等。」

  「我必須去。」

  「你知道下面是什麼嗎？」

  「無論是什麼。」

  「我都得去。」

  陳默甩開她的手。

  老人卻突然說道：

  「讓我一起去。」

  陳默停住。

  「你？」

  「這裡。」

  「只有我知道怎麼進去。」

  ……

  地下樓梯比想像中更長。

  陳默走了將近五分鐘。

  仍然沒有到盡頭。

  牆壁兩側。

  開始出現一些舊照片。

  第一張。

  是陳默出生時。

  第二張。

  是陳曦出生時。

  第三張。

  是陳生出生時。

  可越往下。

  照片越奇怪。

  第四張。

  第五張。

  第六張。

  每一張照片裡。

  都有一個孩子。

  這些孩子長著完全一樣的臉。

  只是年齡不同。

  陳默停下來。

  「這些都是誰？」

  老人說道：

  「失敗品。」

  「多少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因為。」

  老人看向牆壁。

  「他們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這裡。」

  陳默心裡發冷。

  他終於明白。

  所謂的0612。

  根本不是一個實驗。

  而是一條持續了幾十年的生產線。

  一個陳默失敗。

  就製造下一個。

  一個意識失敗。

  就重新複製。

  直到找到最完美的那個。

  「那我是哪一個？」

  老人看著他。

  「你是第七個。」

  陳默愣住。

  「第七個？」

  「對。」

  「前面六個呢？」

  「都死了。」

  「為什麼？」

  「因為。」

  老人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都沒有學會一件事情。」

  「什麼？」

  「拒絕。」

  陳默停下腳步。

  「拒絕什麼？」

  「拒絕成為他想要的人。」

  老人看著他。

  「只有你。」

  「第一次拒絕了父親。」

  「所以。」

  「你活到了現在。」

  陳默沉默。

  這時。

  地下深處。

  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母親。」

  老人身體一僵。

  「你終於來了。」

  陳默抬頭。

  「陳生？」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

  「還是父親？」

  黑暗裡。

  傳來一聲輕笑。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陳默握緊拳頭。

  「出來。」

  「我不喜歡躲起來說話。」

  黑暗中。

  一個小男孩慢慢走了出來。

  還是剛才那張臉。

  只是這一次。

  他的眼睛很正常。

  沒有黑色。

  他抱著一個玩偶。

  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孩子。

  「哥哥。」

  陳默盯著他。

  「你是陳生？」

  小男孩點頭。

  「嗯。」

  「你還記得我？」

  「記得。」

  「我們見過？」

  「見過很多次。」

  「什麼時候？」

  小男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裡。」

  陳默皺眉。

  「你的記憶里？」

  「對。」

  「我經常夢到你。」

  「夢到什麼？」

  「你小時候。」

  「總是站在門口。」

  「喊我弟弟。」

  陳默心裡一震。

  「可我根本不記得。」

  「因為。」

  小男孩笑了。

  「你的記憶被刪掉了。」

  陳默沒有說話。

  小男孩突然走近。

  「哥哥。」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為什麼你會活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

  陳默愣住。

  「你？」

  「對。」

  「當年。」

  「爸爸要殺你的時候。」

  「是我把他趕走了。」

  「你怎麼做到的？」

  小男孩抬起手。

  掌心裡。

  浮現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數字。

  「0000。」

  陳默瞳孔驟縮。

  「你也有0000？」

  「不是。」

  小男孩搖頭。

  「這是爸爸的。」

  「他把它給了我。」

  「然後呢？」

  「我把它鎖起來了。」

  「鎖在哪裡？」

  小男孩笑了。

  「你猜。」

  陳默沒有回答。

  小男孩卻看向陳默胸口。

  「就在你身上。」

  陳默臉色驟變。

  「什麼意思？」

  「你以為。」

  「0000是控制系統？」

  小男孩搖頭。

  「它其實是一個鎖。」

  「鎖住誰？」

  「鎖住爸爸。」

  陳默突然意識到什麼。

  「所以。」

  「你把父親的意識。」

  「鎖進了我的身體？」

  小男孩點頭。

  「對。」

  「那你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

  「爸爸要殺你。」

  「我不想讓他殺你。」

  陳默看著這個只有六七歲的孩子。

  心裡第一次產生一種複雜的感覺。

  這個所謂的「弟弟」。

  可能才是整個實驗裡。

  唯一真正想保護他的人。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把我叫回來？」

  小男孩沉默。

  很久以後。

  他輕聲說道：

  「因為鎖快壞了。」

  陳默心裡一沉。

  「什麼意思？」

  「爸爸快出來了。」

  「什麼時候？」

  小男孩看向地下最深處。

  「已經出來一半了。」

  轟！

  地下突然震動。

  牆壁上的照片。

  一張接一張掉落。

  燈光瘋狂閃爍。

  陳默猛地抬頭。

  遠處。

  一扇巨大的金屬門。

  正在緩緩打開。

  門後。

  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默默。」

  「你還記得爸爸嗎？」

  陳默臉色徹底變了。

  這個聲音。

  他記得。

  小時候。

  父親第一次抱他的時候。

  就是這個聲音。

  「默默。」

  「你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孩子。」

  陳默咬緊牙關。

  「我不認識你。」

  門後的人笑了。

  「沒關係。」

  「你馬上就會想起來。」

  「因為。」

  「你所有失去的記憶。」

  「都在我這裡。」

  金屬門徹底打開。

  裡面沒有人。

  只有一台巨大的機器。

  機器中央。

  懸浮著一個透明容器。

  容器里。

  漂浮著一個大腦。

  無數導管連接著它。

  老人看到這一幕。

  整個人癱坐在地。

  「二十七年了……」

  「你竟然還在。」

  陳默盯著那個大腦。

  「這就是我父親？」

  小男孩點頭。

  「對。」

  陳默問：

  「他沒有身體？」

  「沒有。」

  「那他怎麼控制別人？」

  「因為。」

  小男孩看向陳默。

  「他的身體。」

  「就是你。」

  陳默臉色慘白。

  下一秒。

  那個透明容器里。

  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兒子。」

  「回家吧。」

  「爸爸等你很久了。」

  陳默沒有後退。

  反而一步一步走向機器。

  「如果你真的等了我二十七年。」

  「那我今天。」

  「就把你徹底結束。」

  機器突然亮起。

  無數管線同時啟動。

  陳默胸口的「0101」。

  開始瘋狂閃爍。

  與此同時。

  小男孩突然抱住他的腿。

  「哥哥！」

  「別過去！」

  「為什麼？」

  小男孩抬起頭。

  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因為。」

  「爸爸不是在等你。」

  「他是在等……」

  小男孩的話還沒說完。

  陳默胸口突然傳來劇烈的疼痛。

  一個低沉的聲音。

  直接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默默。」

  「你終於回來了。」

  陳默猛地睜大眼睛。

  因為這個聲音。

  不是來自機器。

  而是來自他自己的身體。

  「爸爸。」

  「就在你的腦子裡。」

  小男孩最後說道。

  陳默站在原地。

  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而下一秒。

  他的嘴角。

  竟然緩緩揚起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笑容。

  老人看到這一幕。

  驚恐地喊道：

  「默默！」

  陳默卻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

  看向所有人。

  用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說道：

  「二十七年了。」

  「終於輪到我醒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