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八次重啟後，我竟然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白光消失以後。

  陳默睜開眼睛。

  第一感覺。

  是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他躺在一張金屬床上。

  頭頂是一盞白色的燈。

  燈光很刺眼。

  他抬起手。

  手指還能動。

  胸口也沒有剛才那種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很快發現。

  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蘇雅？」

  沒有回應。

  「陳念？」

  還是沒有回應。

  「爸？」

  依舊安靜。

  

  陳默猛地坐起來。

  身上的電極片被扯掉。

  發出一連串輕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沒有傷口。

  沒有黑線。

  甚至連之前被子彈擦傷的位置。

  都已經恢復如初。

  他跳下床。

  腳剛落地。

  腦海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重啟完成。」

  陳默猛地抬頭。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

  聲音卻又響了一次。

  「第八次重啟完成。」

  「當前意識穩定。」

  「記憶載入失敗。」

  陳默愣住。

  「什麼叫記憶載入失敗？」

  沒有回答。

  牆壁上的屏幕突然亮起來。

  上面出現一行字。

  「姓名：陳默。」

  「年齡：27。」

  「身份：未知。」

  「出生日期：未知。」

  「家庭關係：未知。」

  「記憶狀態：空白。」

  陳默盯著屏幕。

  整個人僵住。

  「怎麼可能？」

  他明明記得一切。

  記得林晚。

  記得蘇雅。

  記得陳念。

  記得陳川。

  記得0001。

  記得0002。

  可下一秒。

  他突然發現。

  自己竟然想不起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自己小時候住在哪裡？

  不知道。

  自己小學在哪裡讀？

  不知道。

  自己的身份證號碼是多少？

  不知道。

  甚至。

  自己父親的生日。

  也不知道。

  那些記憶。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

  瞬間抽空。

  只剩下剛才發生的事情。

  陳默扶著牆。

  呼吸開始變急。

  「不對。」

  「我記得。」

  「我明明記得。」

  屏幕上。

  突然出現一段錄像。

  畫面里。

  是陳默自己。

  年輕的臉。

  比現在瘦一些。

  他站在一間實驗室里。

  看著鏡頭。

  「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

  「說明第八次重啟已經成功。」

  陳默盯著屏幕。

  錄像里的自己繼續說道：

  「不要試圖尋找過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陳川。」

  畫面暫停。

  陳默臉色慢慢變了。

  「又是陳川。」

  他繼續往下看。

  錄像里的自己說道：

  「你現在可能還記得一些人。」

  「這是正常現象。」

  「但那些記憶。」

  「全部不可信。」

  陳默愣住。

  「全部不可信？」

  「包括你記得的自己。」

  錄像里的陳默停頓了一下。

  然後。

  說出一句讓陳默渾身發冷的話。

  「因為你已經不是第八次重啟前的那個陳默。」

  畫面黑掉。

  陳默站在原地。

  久久沒有動。

  牆上的屏幕再次亮起。

  「第一階段。」

  「身份確認。」

  「請回答問題。」

  陳默皺眉。

  「什麼問題？」

  屏幕出現第一個問題。

  「你是誰？」

  陳默毫不猶豫。

  「陳默。」

  屏幕閃了一下。

  「回答錯誤。」

  陳默愣住。

  「那我是誰？」

  屏幕沒有回答。

  第二個問題出現。

  「你的母親是誰？」

  陳默沉默。

  沈嵐？

  林晚？

  他突然發現。

  這個問題。

  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回答。

  「沈嵐。」

  屏幕再次閃爍。

  「回答錯誤。」

  陳默心裡一沉。

  「林晚。」

  「回答錯誤。」

  「那到底是誰？」

  屏幕突然變黑。

  緊接著。

  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

  一個女人抱著嬰兒。

  女人的臉。

  被一層黑色陰影遮住。

  嬰兒卻異常清晰。

  正是小時候的陳默。

  屏幕下方出現一句話。

  「你母親已經死了。」

  陳默盯著照片。

  「誰殺的？」

  屏幕沒有回答。

  第三個問題出現。

  「你父親是誰？」

  陳默看著這幾個字。

  沉默了很久。

  「陳川。」

  「回答錯誤。」

  「許山河。」

  「回答錯誤。」

  陳默咬牙。

  「那你告訴我。」

  「誰是我父親？」

  屏幕上。

  突然出現一行紅字。

  「無法確認。」

  「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父親。」

  陳默身體一僵。

  「沒有父親？」

  屏幕繼續顯示。

  「R-01不是自然出生。」

  「R-01為人工構建。」

  陳默盯著屏幕。

  「不可能。」

  「我有母親。」

  「我有父親。」

  「我有家庭。」

  屏幕卻只給出了四個字。

  「記憶偽造。」

  陳默慢慢後退。

  腦海里。

  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嬰兒。

  躺在透明培養艙里。

  旁邊站著一群穿白大褂的人。

  有人說道：

  「R-01已經穩定。」

  另一個人問：

  「什麼時候植入家庭記憶？」

  「等他七歲。」

  「為什麼七歲？」

  「太早容易崩潰。」

  「那七歲以後呢？」

  「讓他相信。」

  「自己是一個普通人。」

  畫面消失。

  陳默猛地捂住腦袋。

  「不。」

  「這不是真的。」

  「這是假的。」

  可他的手。

  卻在發抖。

  如果這段記憶是真的。

  那麼自己所謂的童年。

  根本不存在。

  自己所謂的父母。

  也可能不存在。

  那林晚是誰？

  沈嵐是誰？

  陳川又是誰？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記憶里？

  就在這時。

  身後的鐵門突然打開。

  陳默立即轉身。

  蘇雅站在門口。

  她渾身是血。

  一隻手捂著肩膀。

  看到陳默以後。

  她愣了一下。

  「你醒了？」

  陳默看著她。

  沒有過去那種熟悉感。

  只有警惕。

  「你是誰？」

  蘇雅身體一僵。

  「你不記得我？」

  「不記得。」

  蘇雅慢慢走進來。

  「我是蘇雅。」

  陳默搖頭。

  「我不認識你。」

  蘇雅臉色變得蒼白。

  「陳默。」

  「別過來。」

  蘇雅停住。

  「你真的不記得？」

  「不記得。」

  蘇雅眼眶慢慢紅了。

  「那陳念呢？」

  陳默一怔。

  這個名字。

  讓他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她是誰？」

  蘇雅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他。

  過了很久。

  她才說道：

  「你的女兒。」

  陳默愣住。

  「我有女兒？」

  蘇雅點頭。

  「陳念。」

  陳默低聲重複了一遍。

  「陳念。」

  就在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小女孩坐在床邊。

  抱著他的胳膊。

  笑著喊：

  「爸爸。」

  畫面只有一秒。

  卻真實得讓陳默心臟發疼。

  「她在哪裡？」

  蘇雅轉過身。

  「跟我來。」

  陳默跟著她走出房間。

  走廊很長。

  兩側全部是玻璃房。

  每一個玻璃房裡。

  都躺著一個人。

  有老人。

  有年輕人。

  甚至還有孩子。

  他們全都連接著儀器。

  每個人的胸口。

  都有一個編號。

  0003。

  0004。

  0005。

  ……

  一直到0037。

  陳默停下來。

  「這些人是誰？」

  蘇雅沒有回答。

  繼續向前走。

  陳默又看見一個房間。

  裡面躺著一個熟悉的人。

  他猛地停住。

  那個人。

  是0002。

  他躺在一張金屬床上。

  身體被無數線路連接。

  眼睛緊閉。

  可胸口。

  還有微弱起伏。

  陳默衝過去。

  「0002！」

  蘇雅立即拉住他。

  「別碰。」

  「他還活著。」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救他？」

  「因為他不是0002。」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蘇雅看著玻璃房裡的男人。

  「他現在。」

  「是你。」

  陳默渾身發冷。

  「我是我。」

  「他也是我？」

  「對。」

  「你到底在說什麼？」

  蘇雅沒有解釋。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遞給陳默。

  照片裡。

  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一個站著。

  一個躺著。

  站著的人。

  是陳默。

  躺著的人。

  也是陳默。

  照片背面。

  寫著一行字。

  「意識備份。」

  陳默盯著那四個字。

  「所以。」

  「他是我的備份？」

  「對。」

  「那我死了。」

  「他就會醒？」

  蘇雅點頭。

  「如果你死。」

  「他會接管你的身份。」

  陳默突然明白。

  所謂的0002。

  根本不是複製體。

  而是備用人格。

  一個隨時可以替代自己的「第二生命」。

  「那他為什麼會保護我？」

  「因為他的任務。」

  「就是讓你活著。」

  「如果我必須死呢？」

  蘇雅看著他。

  「那他就會讓你死。」

  陳默皺眉。

  「為什麼？」

  「因為。」

  蘇雅說道：

  「你的死亡。」

  「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陳默心裡一沉。

  「什麼計劃？」

  蘇雅沒有回答。

  她繼續向前走。

  終於。

  他們來到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黑色的門。

  門上。

  沒有編號。

  只有一行字。

  「R-01。」

  蘇雅輸入密碼。

  門開了。

  裡面。

  只有一個小女孩。

  她坐在椅子上。

  背對著他們。

  陳默看到她的背影。

  心裡突然一疼。

  他慢慢走過去。

  「陳念？」

  小女孩沒有回頭。

  「你終於醒了。」

  是她的聲音。

  陳默停住。

  「你認識我？」

  「當然。」

  「你是我女兒？」

  小女孩沉默了一下。

  然後。

  轉過身。

  陳默看到她的臉。

  瞬間愣住。

  那不是陳念。

  而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

  她看著陳默。

  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

  「爸爸。」

  陳默後退一步。

  「你是誰？」

  小女孩說道：

  「我是你。」

  「什麼意思？」

  「第八次重啟以前。」

  「你把自己的意識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留在你身體裡。」

  「另一部分。」

  「變成了我。」

  陳默死死盯著她。

  「你是我的意識？」

  「對。」

  「那陳念呢？」



  她指了指身後的另一扇門。

  「她就在裡面。」

  陳默立即衝過去。

  門卻打不開。

  「密碼。」

  小女孩說道：

  「只有你知道。」

  「多少？」

  「不是數字。」

  「那是什麼？」

  「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小女孩看著他。

  「如果陳念只能活一個。」

  「你救她。」

  「還是救自己？」

  陳默愣住。

  蘇雅臉色也變了。

  「這是什麼問題？」

  小女孩沒有理她。

  只是看著陳默。

  「回答。」

  陳默沒有猶豫。

  「救她。」

  門沒有反應。

  小女孩笑了。

  「回答錯誤。」

  陳默皺眉。

  「那答案是什麼？」

  小女孩看著他。

  「救自己。」

  陳默沉默。

  「為什麼？」

  「因為。」

  小女孩慢慢說道：

  「陳念根本不是你的女兒。」

  陳默臉色驟變。

  「她是你的母親。」

  轟！

  陳默腦海里。

  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

  「你說什麼？」

  「陳念。」

  「不是你的女兒。」

  「她是沈嵐的意識載體。」

  「也是你出生以前。」

  「第一個照顧你的人。」

  「怎麼可能？」

  小女孩說道：

  「因為時間。」

  「在這裡。」

  「不是直線。」

  陳默聽不懂。

  「什麼意思？」

  「你以為。」

  「你活了二十七年。」

  「實際上。」

  「你已經活了八次。」

  「每一次。」

  「都會重新回到同一個起點。」

  「而陳念。」

  「每一次。」

  「都會找到你。」

  陳默看著那扇門。

  「她現在在哪裡？」

  小女孩說道：

  「就在你第一次出生的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

  「你一直以為。」

  「自己三歲以前沒有記憶。」

  「其實不是。」

  「你三歲以前的記憶。」

  「全在她那裡。」

  陳默身體一震。

  「陳念知道我的過去？」

  「她就是你的過去。」

  「那她為什麼叫我爸爸？」

  「因為。」

  小女孩笑了。

  「這是第八次重啟里。」

  「她第一次叫你爸爸。」

  「前七次。」

  「她叫你哥哥。」

  陳默徹底說不出話。

  蘇雅也呆住了。

  「那我呢？」

  她突然問。

  小女孩轉頭看她。

  「你？」

  「你是第七次重啟里。」

  「唯一一個沒有被刪除的人。」

  蘇雅臉色蒼白。

  「我到底是誰？」

  小女孩說道：

  「你自己。」

  「什麼？」

  「你不是保護者。」

  「也不是實驗人員。」

  「你是第七次重啟失敗以後。」

  「唯一留下來的記憶。」

  陳默看著蘇雅。

  「她也是我？」

  小女孩點頭。

  「你身邊的所有人。」

  「都可能是你。」

  「所有記憶。」

  「也可能都是你自己留下來的。」

  「那真正的我呢？」

  小女孩沒有回答。

  房間裡。

  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個問題。」

  「我可以回答你。」

  陳默猛地回頭。

  門口。

  站著一個人。

  陳川。

  他手裡沒有武器。

  臉上也沒有表情。

  「你來了。」

  小女孩說道。

  陳川點頭。

  「我等這一天。」

  「等了二十七年。」

  陳默盯著他。

  「你到底是誰？」

  陳川說道：

  「我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麼？」

  「第一個陳默。」

  陳默呼吸一滯。

  「那我呢？」

  陳川看著他。

  「你是第八個。」

  「第八個陳默。」

  「那前面七個呢？」

  陳川沉默片刻。

  「都死了。」

  「怎麼死的？」

  「都是你殺的。」

  陳默後退一步。

  「不可能。」

  陳川卻說道：

  「你不相信。」

  「很正常。」

  「因為你的記憶。」

  「已經被重啟八次。」

  「每一次。」

  「你都會忘記自己殺過自己。」

  陳默死死盯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陳川笑了。

  「因為。」

  「我從來不是你的父親。」

  「我是第一個陳默。」

  「你的原始版本。」

  「也是唯一一個。」

  「知道整個真相的人。」

  陳默突然感覺胸口發冷。

  「那真正的陳川呢？」

  陳川沒有回答。

  蘇雅卻突然說道：

  「他就在你身後。」

  陳默猛地轉身。

  走廊盡頭。

  一個男人靜靜站在那裡。

  不是陳川。

  不是0002。

  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男人看著他。

  緩緩說道：

  「第八次重啟。」

  「終於成功了。」

  陳默盯著他。

  「你是誰？」

  男人笑了。

  「你應該叫我。」

  「爸爸。」

  陳默臉色瞬間慘白。

  男人繼續說道：

  「因為。」

  「你的第一個記憶。」

  「就是我給你的。」

  「而現在。」

  「我要把它拿回來。」

  話音落下。

  整座實驗室突然開始震動。

  所有玻璃房同時亮起。

  一個又一個沉睡的人。

  睜開了眼睛。

  0003。

  0004。

  0005。

  ……

  一直到0037。

  他們同時轉頭。

  看向陳默。

  然後。

  異口同聲地說道：

  「歡迎回來。」

  「R-01。」

  陳默站在原地。

  突然發現。

  自己的手心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個新的數字。

  不是0000。

  不是0001。

  也不是0002。

  而是。

  「R-08。」

  第一百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