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前夕,S市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早晚風裡都帶著涼意。
又一個夏季悄悄溜走了。
方安安套了件衛衣下樓去拿快遞去,順道再去食堂打包點宵夜。
約莫半個鐘頭,她返程了。
出門時明明兩手空空,回來卻每個指頭都勾上了塑膠袋,滿滿當當的。
離宿舍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衣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她騰不出手,只好加快步伐往宿舍趕。
「給,你的鴨血粉絲湯,你的烤冷麵,還有你的手抓餅。」
給室友們分發食物的那一刻,方安安覺得自己像食堂掌管飯勺的大嬸。
唯一的區別就是,食堂大嬸不需要氣喘吁吁的打飯。
放下最後一袋零食,她終於騰出手,劃開一路震個不停的電話。
「喂,什麼事?」
接通電話的時候,她還在大口喘著粗氣。
電話那頭的高芮一反常態,沒有往常嘰嘰喳喳的熱鬧,難得正經了不少。
「方安安,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你現在方便嗎?」
「方不方便?」
她翻了個白眼。
「我要是說不方便,你就不準備和我說了嗎?」
「嘻嘻,不方便我也要說!」
高芮瞬間恢復活潑的語調,藏不住滿心的雀躍,「我國慶要跟那個學長去H市旅遊!」
「啊?」
方安安下意識皺緊眉頭。
「就你們兩個嗎?」
「對呀,就我們單獨去,攻略他全都做好了,超級靠譜!」
「不行。」
方安安來到陽台,合上了推拉門。
「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啊,這一點也不安全。」
她語氣沉了下來,甚至有些生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
「這個你放心!他定了兩間房,我們還是各睡各的,很安全!」
「哎呀!我不是說那個安全啦!」
方安安氣得跺腳。
「那是哪個......」
「我是說,你不熟悉他,也不夠了解他,就這樣和他單獨出去玩,很危險!」
「我了解的呀。」
高芮語氣輕鬆,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我們都認識一個月了,他經常來學校找我,我們還一起吃飯散步呢。」
「那能一樣嗎?」
方安安咬著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反正持反對意見,你們要出去玩,可以。等國慶返校,挑個周末,我到時候陪你們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呀?當電燈泡嗎?」高芮還是沒個正形。
「哎呀你就別擔心了,我還能被騙嗎?」高芮繼續說。
「我就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到時候我爸媽要是問起來,你幫我打掩護。」
「不要。」安安果斷拒絕,「你萬一出什麼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
「我保證安全。」
高芮軟著聲音哄她。
「我把全部行程、車票、酒店定位都發給你,我每隔兩小時報一次平安,隨時跟你報備,這樣總行了吧?」
「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回去好好照顧叔叔。就這樣,不和你多說了,祝叔叔早日康復。」
不等方安安再說半句,電話那頭直接傳來嘟嘟的掛斷聲。
緊接著,微信消息一條條彈了出來。
車票信息、酒店訂單、行程規劃,高芮一股腦全都發了過來。
她一條條點開看完,心裡的不安還是半點沒減,但也不知道要不要再繼續勸阻了。
高芮她那麼期待,她也不想做一個掃興的朋友。
———————————
放假後方安安沒有直接回家,拖著行李箱就去了醫院。
前兩天素雲打過電話,說方宏的腰出了問題,要住院觀察一下。
醫院病房裡,媽媽連軸轉了兩天,眼袋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方安安心疼的很,趕她回去補覺,自己替了她的班。
本來一切都好,調睡姿、餵飯、盯輸液,都不是什麼難事,她處理的遊刃有餘。
直到方宏咳嗽了一聲,牽動到腰了。他額頭瞬間布滿冷汗,痛到忍不住叫出聲來。
方安安嚇得半死,手足無措的跟在醫生護士後面,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瞎緊張。
好在最後問題還是解決了。
方宏靠著止痛泵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她這才有個間隙,去病房外稍稍喘口氣。
「叮咚—」
是高芮發來的照片,她已經在高鐵站了。
安安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下午四點,方以年那邊是凌晨三點。
她蹲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機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
要給他發消息嗎?他應該睡了吧?
從高芮和她說要去旅遊開始,她就有想過要不要聯繫方以年。
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不是嗎?
不對,不是藉口。這一切都是為了高芮的安全。
嗯對,她只是擔心朋友的安危才給他發消息的,不是不生他的氣了。
嗯,高芮的安危最重要。
她這樣想著,打開方以年的對話框。
這回按下的字,終於發出去了。
「在嗎?」
「能不能拜託你打聽點事兒?」
發完消息後,她立馬把手機揣進了衣兜,快步向醫院食堂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出兩步,手機響了,是方以年打過來的視頻通話。
已經三四個月沒和方以年說過話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鑽進了樓梯間。
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她躊躇許久,最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了,方以年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的手機里。
他穿著白襯衫,襯衫袖口向上捲起,露出一小節手臂。
他的臉離屏幕很近,依稀可以看清下巴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眼下烏青更是濃重,像是忙了一整天,根本沒休息過。
可當他的目光對上她時,那股倦意瞬間被一掃而空,眸色明顯柔和下來,連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
但也就只高興了那麼一瞬,他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怎麼在醫院?」
「你怎麼還沒睡?」
兩個人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誰也沒聽清誰說了什麼。
安靜了兩秒,又同時問了一遍。
「你怎麼在醫院?」
「你怎麼還沒睡?」
這次聽清了,這是從那天晚上過後,他們之間說的第一句話。
沒有刻意的寒暄,沒有尷尬的找話題,只有對對方的關心。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方以年單手撐著桌面托住臉頰,眼底的暖意愈發清晰。
「是來接媽下班的嗎?」他的嗓音還是那麼的溫柔。
「嗯,對。你呢,這個點怎麼還不睡覺?」
方安安順著他的話撒了謊。
她反應很快,知道爸媽沒告訴他住院的事情。
那她肯定也不能當這個泄密者,讓他徒增擔憂。
「在整理一點資料,馬上就準備睡了。」
話音落下,兩人又陷入短暫的靜默,但視線卻始終停在屏幕上,誰也沒有移開。
安安細細打量著,他氣色比暑假好了一些,不像那時候瘦得只剩骨架,想必是聽了她的話,有在好好吃飯。
「對了,你想打聽什麼事?」
方以年說起了正事。
被他提醒,安安回過神,想起自己主動發消息的藉口。
不對不對,是正當理由。
「你不是有個室友在S大讀研嗎?能不能托他幫我問問,一個計算機系的男生,應該是大三了,叫夏夢。」
「打聽他做什麼?」
「這是我一個朋友的事情,我不好和你多說。」
她低著頭,小聲解釋。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他這個人,人品怎麼樣。」
「好,我去問一下,等會兒給你回電話。」
再次接到方以年電話的時候,一家人正圍著方宏的病床吃晚飯。
方安安拿著手機快步出去,又躲進了樓梯間。
「怎麼樣?」
「查到了。是有這個人,但在男生這邊風評不太好。聽說私生活挺亂的,如果是女生朋友的話,就儘量不要和他來往了吧。」
「……」
方安安抿緊嘴唇。
「我知道了。」
「嗯。」
「謝謝……哥。」她說。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了方以年一聲淺笑。
「那什麼!就先這樣!」
她忽然拔高了音量。
「我不和你講了!我吃飯呢,再見!」
不等對面應聲,她手忙腳亂地直接掛斷了電話。
樓道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喃喃自語。
「方安安,你真是的,怎麼這麼沒骨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