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季節，黑夜越來越長，方安安起床時，天還沒完全亮透，大家都還在熟睡中。
她摸黑穿好衣服，背上畫包和自己常用的工具袋，躡手躡腳出了門。
路過食堂時，還順道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啃著，一邊快步往地鐵站趕。
她要坐上7點24的那趟地鐵。
今天是兼職的第一天，可不能遲到。
洛溪古鎮坐落在S市的最東邊，依水而建。
蜿蜒的河水從鎮中穿過，兩岸排布著古色古香的茶館、咖啡店和特色小吃店。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拱橋的影子落在水面上，隨著漣漪輕輕晃動。
整座古鎮都透著一種慵懶鬆弛的調子，與鬧市截然不同，是本地人和遊客都愛去的休閒去處。
方安安一邊看著地圖，一邊沿著河岸往前走，最終停在了一間風格雅致的工藝品店門前。
這是同校一位學姐開的店面，木質的門框，櫥窗里擺著精緻的手工飾品。
門口有一小塊空地，視野開闊，正好可以支畫架。
她在門口畫畫，能為小店增添幾分文藝氣息，吸引遊客進店。
而她也不用擔心被管理員驅趕，算是個互利互惠的法子。
所以看到學姐在群里發的GG時，她毫不猶豫報了名。
不過這份兼職也有一個缺點——能不能順利接到單子，賺多少錢，全靠她自己。
方安安把畫架支好，準備夾樣稿時，才發現自己出門太急，作品集落在桌上忘記帶過來了。
但現要想回去拿，肯定也來不及，她只能端正坐好，沉下心來，靜靜等待客人上門。
她等了很久。
偶爾有遊客路過，會好奇地停下腳步打量兩眼，或是低聲議論幾句。
卻始終沒有人上前詢問畫像價格，更沒人坐下來讓她動筆。
等啊等，等到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還是無人問津。
她的手指在畫筆上蹭來蹭去，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失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坐著。
學姐趁著店裡清閒，端了杯水出來。
「上午人流量小，下午就好了。別灰心，第一次出攤都這樣。」
方安安點點頭，壓下心底的焦躁，重新調整好狀態。
眼下除了等待，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
午後的古鎮如學姐所說的那樣，街道上人流明顯增多，歡聲笑語、閒談打趣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了起來。
她正低著頭撥弄畫筆，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裡這裡！我看到了！安安！」
她抬起頭，高芮正拉著於乘從橋上走過來，興高采烈地朝她揮手。
「你怎麼真的來了？」
「說好了來給你捧場的啊！」
高芮把於乘往畫架前一推，按在小板凳上。
「老闆，畫一個！」
說完，她把自己隨身的小包往工具包那邊一扔，轉身就去做「營銷」了。
而被強行留下的於乘無奈地坐在板凳上，成了臨時的 「活招牌」，也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有了好友的鼎力相助，方安安定下心神，拿起畫筆正式投入創作。
她垂著眼眸，筆尖在畫紙上起落不停，神情專注又認真。
枝葉間漏下細碎天光，撒在她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整個人透著一股安靜又耀眼的氣質。
一旁的學姐見狀，靈機一動，拿過方安安的手機，又找來便攜支架，將鏡頭穩穩對準畫板與作畫的方安安，點開了短視頻平台開啟直播。
「學姐，這能行嗎？」
方安安有點忐忑，這拋頭露面的事她可沒幹過。
今天一下子做了兩件，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沒人也無所謂呀，萬一火了呢，讓咱們也吃一吃時代的紅利。」
方安安點點頭。
行吧，豁出去了。
直播間裡人進進出出，熱度不高，但也正常。
偶爾有人問一句「這是什麼地方」，學姐看見了，會幫忙回答，說「洛溪古鎮，來玩可以找門口畫畫的小姑娘」。
有人問「畫得怎麼樣」，沒人回答，因為他們還沒看到成品。
不過很快，於乘的輪廓在安安的筆下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她畫得很快，線條利落，陰影的過渡乾淨，畢竟也不是第一次畫於乘了。
「好了！」
方安安指尖輕輕彈了彈紙面，隨手噴了一層定畫噴霧，遞給於乘。
於乘接過那張畫，怔怔看了很久，還是壓不下心裡的疑惑，問出了那一句，「你高中的時候真的沒畫我嗎？」
安安挪開眼神，目光閃躲，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嗯……畫了。」
末了，她立馬又補了一句。
「我收了別人的錢，替別人畫的，你可別誤會！」
於乘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搖頭笑了。
她撓了撓頭，低聲道了歉。
「對不起……」
「算了，都過去了。」
於乘揚起手裡的畫，「不過這次你可要給我免費了吧。」
方安安伸出手從他手裡「奪」過那張作品。
「下次下次，這個我今天要留著當樣稿……」
於乘好氣又好笑，正準備再多說兩句，高芮帶著兩個小姑娘過來了。
「雙人的，方安安畫家，忙起來吧！」
「得嘞！」
方安安迅速進入狀態，鋪紙、起稿、勾線。
兩個小姑娘並排坐著，偶爾對視偷笑，安安讓她們別動，她們就乖乖坐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樣稿的原因，而樣稿本人就站在邊上。
所以漸漸地，圍觀的人多了起來，也有人主動問價詢單了。
高芮在旁邊偶爾幫忙遞筆、收錢，寫號碼牌，忙得不亦樂乎。
而直播間裡人數也慢慢漲了起來，有人開始問「畫手在哪裡」，於乘也幫忙一一回復。
大洋彼岸，方以年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卻不是在處理什麼工作資料。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里的方安安低著頭，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不是她在笑，是她專注時候的小表情。
方以年靠在椅背上，把手機屏幕又調亮了一點，歪著頭看了很久。
直到助手文森特來問他什麼時候下班，他才回過神來。
「幫我準備一個平板，大尺寸全面屏，解析度高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