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言走到長廊的盡頭，倚在欄杆上，撥通了語音電話。
「喂，知言。」時今昭微涼的嗓音透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傳來。
「嗯。」許知言的腳尖在地面上無意識地輕點。
一時間兩人無話，只有清淺的呼吸聲，隔著距離交疊在一起。
時今昭等了片刻，聲音裡帶著極淡的笑意，「怎麼不說話？」
「就是……突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許知言抿抿唇，試圖掌握主動權，「不是你想要給我打電話嗎？那難道不應該是你有話想要對我說嗎？」
「嗯，是我有話想對你說。」時今昭自認最大的優點是坦誠，尤其是在面對許知言的時候。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還在播放著《樂動聲野》的真人秀第一期節目。
她看著屏幕里的許知言和其他導師、選手，或是親密地閒談，或是分享做音樂的心得。
看著她們為真情實感的表演落淚，又看著她們為親身經歷的趣事大笑。
耳邊則是鮮活的、真實的，許知言的呼吸聲。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般，「我想說，我很想你。」
許知言的臉頰瞬間染上綺麗的緋色，溫柔的風不足以為她滾燙的熱度降溫。
時今昭的眉眼綴上不同平常的暖意，「以前我們明明有更長時間沒有見面的情況，可現在分別不過短短几天，卻顯得格外漫長。
「我發那些枯燥的文字，總擔心你會覺得無趣，卻又忍不住想借這種方式，讓不在你身邊的我，也能進入你的生活。
「我想，這或許就是想念吧。」
輕柔的話語娓娓道來，許知言很少有機會像這樣，靜靜地聽時今昭說這麼長的一段話。
時今昭一向寡言，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通常是時今昭扮演那個聆聽者的角色，而她會穩穩地托舉住許知言的所有情緒，不論好的壞的。
「嗯，還有呢。」許知言忽然想要聽時今昭訴說更多。
「還有，我在看你出演的真人秀。」時今昭稍稍調大了一點音量，方便許知言判斷。
「你也開始追綜藝了？」許知言聽出來那略微嘈雜的背景音，揚眉輕笑。
時今昭搖了搖頭，又意識到兩人正在通話中，對方並不能看見自己的動作，於是補充道：「我不是想追綜藝，我是想追你……在的節目。」
「我是想追你」那短促的停頓被許知言捕捉到，她的心被拋到空中，又因為被補充完整的話落回原處。
「嗯，那……觀後感呢。」許知言低頭看地面。
「還沒有看完。」時今昭一如既往地誠實，「不過，看到你結交了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也和你……喜歡的導師有了更多相處時間，我很為你感到高興。」
她還是撒謊了，所幸並不是和許知言面對面，她可以很好地掩飾掉表情泄露的不自然。
「喜歡」兩個字被咬得很輕，最後一句話聽上去也有些生澀。
許知言驚覺，她什麼時候，對時今昭聲音里的情緒已經敏感到這個地步了。
「你是真的高興嗎？」她聽見自己這樣問道。
電話那頭的時今昭沉默了。
片刻後，是壓抑的嘆息，時今昭終於承認。
「也許，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我知道這樣很不好，我應該為你高興。可我看到你在節目裡為穆青霄臉紅的時候，心裡莫名還是有點悶悶的。」
「知言，我知道，我們最初約定過，不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我也不是想要限制你喜歡別人。」
「可穆青霄已經結婚了，你……不要再當她的夢女，不要再喜歡她了好不好？」
如果一定要喜歡一個人，那你能不能喜歡我？時今昭把渴望壓進那些嘆息聲。
許知言還沒來得及為時今昭不限制自己喜歡別人這句話感到難過，就被她後面的話砸了個懵圈，「什麼？」
她試圖捋清自己的思緒，「我什麼時候就變成穆老師的夢女了？」
「你不是喜歡她嗎？」時今昭梗了一下，藏著微不可查的委屈，「你還一見到她就臉紅。」
許知言暫時還不明白時今昭的這個誤會是從哪裡來的，但她可不打算放任暗戀對象誤以為自己喜歡其他人。
她耐心解釋道：「我對穆老師完全是出於對偶像的嚮往，畢竟我是從小聽著她的歌長大的，我讀書的時候還磕過她和謝老師的cp呢。」
她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微妙，「你怎麼會覺得我是穆老師的夢女？而且……你居然會知道夢女這個詞？」
「那次宴會上你見到她，很興奮地對我說她有很多夢女。你上節目又對著她臉紅，彈幕也都說你是她的夢女。」時今昭有理有據地說著。
「我臉紅是因為一下子見到……憧憬多年的音樂人前輩，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許知言義正言辭。
「理解一下追星女孩的心情，但我真的不是夢女，今昭可不能冤枉我啊。」
對聲音敏感的許知言，自然也知道怎樣利用自己的聲音優勢。
她特地放軟了嗓音，尾音輕輕揚起，像是一把勾人的小刷子。
可惜身處兩地，她看不見時今昭的耳朵，一下子變得通紅。
時今昭突然覺得有些口渴，她倒了杯涼水，壓下莫名的悸動。
「嗯，我相信你。」
聽到許知言的解釋，時今昭內心的煩悶感奇異般地散去。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冷靜又理智，但並不顯得冷漠，「你下周的表演準備得怎麼樣了？會緊張嗎？」
「暫時不算很順利，但是我能解決。」
時今昭很喜歡許知言站在舞台上唱歌時神采飛揚的模樣，也很喜歡她談論起音樂時自信的語氣。
「嗯，我還看到了你和其他人的合照，你和你的室友們關係看上去很不錯。」
許知言知道是什麼照片，今天要播放真人秀，莫色吉薇就興沖沖地跟著節目播出時間，發送了之前想發卻沒能發出的微博。
照片上顧長寧表情稍顯無奈，卻又縱容地任由莫色吉薇抱著自己的胳膊。小姑娘古靈精怪地做著鬼臉，貼在許知言的身邊。
三張美得各有特色的臉挨在一起，看上去格外和諧，一眼便能看出照片上三個人的感情很好。
她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我運氣很好，剛上節目就碰見了兩個乖巧可愛的妹妹。」
「你也是個很好的姐姐。」時今昭語氣淡淡的，卻有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許知言一愣，咬著唇輕笑，「我現在才發現，你是真的很喜歡誇我。」
時今昭的唇不自覺地彎起，「也許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呢？」
輕飄飄的語助詞，加上被刻意放緩的語氣，聽上去也多了幾分溫軟。
「真是好犯規啊。」許知言捂住臉，輕聲嘟囔著，唇邊的笑意卻止不住地傾瀉而出。
「嗯？」時今昭沒有聽清。
「沒什麼，我打算再去找老師溝通一下公演曲目的事情，就先不跟你聊啦。」
「好。」
「那……拜拜。」
「嗯，拜拜。」
許知言掛斷電話，手指微微蜷起，按在心口，羞惱心臟實在是不爭氣。
那毫無掩飾的劇烈心跳聲，仿佛要將她的暗戀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