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廣播裡傳來工作人員催促集合的聲音,眾人從宿舍樓陸陸續續走出,前往錄製樓前空地。
這段時間連下了幾天雨,今天倒是個雨過天晴的好天氣。
結伴而行的眾人交頭接耳,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
座位的安排是兩人一組,大家都優先找自己更熟悉親近的夥伴坐在一起,四人間的另外一人也是找了其他宿舍的朋友搭夥。
一行人就那樣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談及有趣的事情時,歪著身子笑鬧著靠在一起,車上一時間好不熱鬧。
許知言把莫色吉薇按在顧長寧身邊,讓她老老實實坐下,隨後目光落到了前排,鄭亦舒身邊僅存的那個落單的位置。
這個人似乎從參賽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是保持著幾乎零社交的狀態。
網絡上最初覺得是節目組把她的社交部分一剪沒,還對她心生憐愛。
後來隨著節目進展,網友們發現並非節目組惡剪,而是鄭亦舒本就不願與人社交,和選手間為數不多的交流都很生硬,於是風評逆轉,逐漸變成抨擊她不合群。
但也有一部分網友覺得她足夠有實力,這又本身是個比賽性質的節目,和對手保持一定距離,也不算什麼大問題。
總之,無論網絡上有什麼風波,對鄭亦舒本人都沒造成什麼影響。
上一輪公演,她以一票之差惜敗,位居第五名,沒能回到四人間。
她一上車就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無所謂身邊坐的是誰。一個人窩在那兒,戴上耳機閉目養神,一副完全不想被旁人打擾的模樣。
沒有過多猶豫,許知言就在那個空位上落座。
後排探出一隻手,輕輕地點了點她的手臂。
許知言扭過身,向後看去,只見莫色吉薇歪著頭,伸過來的手裡還攥著東西。
她心領神會地攤開掌心,幾顆話梅糖就被放置在上面。
小姑娘還很熱情地推銷背包里的其他零食,被許知言婉言謝絕了。
包里的零食是她們三個人昨天一起去小超市買的,或者說,是許知言和顧長寧陪著莫色吉薇去買的。
得知不用提前儲備乾糧的小姑娘,眼珠子咕嚕一轉,便想好了還是要去採購。
她決定去買零食,也有可能最初打算儲備乾糧,只是她想去買零食的一個藉口,還美其名曰:沒有零食的春遊是不完整的。
買完東西後,她們回了宿舍收拾東西。結果不僅僅是零食,三個人需要用到的水杯、紙巾、移動電源之類的用品,也通通被莫色吉薇收進了自己的包。
「說好了我要做小助手的!你們可不許跟我搶背包的活兒啊!」
小姑娘將背包拉鏈一拉,然後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背包。
見她如此堅持,許知言和顧長寧也就隨她去了。反正,需要背著包的時間也不多。
許知言撕開包裝紙,將一顆話梅糖塞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倒是很好地幫助她緩解了本就不算太嚴重的暈車症狀。
她打開手機,在對話列表里找到了時今昭。思考了一瞬,順手就給時今昭的對話框設置了置頂。
【起床了嗎?我上車啦。美好的假期餘額已經不足,一周時間過得真的好快啊。】
坐在過道的位置,身旁坐的是不太熟悉的鄭亦舒,她實在不好意思越過對方,對著窗外拍照,索性發了張小狐狸哭泣的表情包。
時今昭的回覆來得很快,只有一句「嗯」。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回覆太過冷淡,很快又新發了兩條消息,其中有一張棉花抱著玩具玩耍的照片。
【我六點半就起床了,早上健了會兒身,吃了早飯,這會兒在陪棉花玩。】
前陣子賽段時間緊,時今昭體諒她錄製節目辛苦,兩人有蠻長一段時間沒怎麼好好聊過天了。
節目組一提出放假,許知言便給時今昭發了消息,告知對方自己「解封」的消息。
斷聯前時今昭答應了她,會記錄下自己的生活,到時候一塊兒分享給許知言。
這一閒下來,許知言便找她索要了這段時間的日常碎片。
允諾了要記錄生活,時今昭就真的很認真地在對待這件事情。
認真到什麼程度呢?
大概就是,許知言收到消息的時候,險些有一種在與同事對接每天的日程計劃表的錯覺。
表格上從每日的起床開始,再到晚上的休息為止,時今昭把不同時間段所做的事情,都清晰地填寫了上去。
至於為什麼是險些誤認,那當然是因為許知言一眼便能看見,那些被在表格空白處用靛藍色墨水寫下的批註。
時今昭的字很好看,飄逸雋秀,偏偏又糅合著些許一板一眼的味道。
即使是私下裡填寫這樣的日程表,她也寫得一絲不苟,看不出太多塗改的痕跡。
每日的批註長短不一,有時候只是簡短的一句話,有時候則是一小段文字。
或許是親手寫下的文字更有溫度和靈魂,許知言仿佛覺得自己能從那些批註中,窺見一二時今昭落筆時的遲疑與慎重。
日程表上大段的時間後都填寫著工作的字樣,許知言輕輕點了點手機屏幕,像是在輕戳著時今昭的臉頰。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時今昭這也太熱愛工作了,去公司要潛心工作,在家也要努力工作。好可怕的自我驅動性,難怪人家能成功。
這星期放假,等待回復消息的情況一下翻轉,變成了許知言等待時今昭的回覆。
就在前幾天,許知言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她和時今昭認識得也挺久了,可是手機里好像還沒有時今昭本人的照片。
有且僅有的一張相關照片,還是對方按著棉花拍照的時候入鏡的一隻手。
貿然找對方索要照片這件事,聽上去就很匪夷所思,她又找不到什麼合理的理由。
正盯著棉花的照片發呆,又或許盯著的是那隻入鏡的手,她腦中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曲線救國的「好辦法」。
都能按著小貓咪拍照了,那抱著小貓咪自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於是,她裝作不經意地問起了棉花的情況。
【我記得,你家裡好像還養了只布偶貓?】
聊天框上方的備註在名字與正在輸入中來回變換,許知言不免疑惑,這個問題很難接話嗎?
【嗯,你喜歡布偶貓嗎?】
【喜歡啊。尤其是你家那隻布偶貓,被你養得很漂亮。】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後的時今昭,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在許知言提出想要看看棉花的照片後,時今昭就非常盡職盡責地向對方隔空投送棉花觀察日記。
老實說,那些照片構圖角度什麼的,約等於沒有,全靠著棉花的美貌支撐。
更讓許知言感到遺憾的是,時今昭發來的照片裡只有棉花,連最開始被自己誤以為套路而出鏡的那隻手,也沒有再出現過。
不過,好在棉花實在可愛,小小地彌補了一下許知言沒能看見時今昭出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