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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陸放往事(下)

2026-09-14 12:40:27 作者: 聽鶴眠Thm

  事情恰好發生在周五,年幼的陸放就那樣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周末。

  期間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越過抱著女人屍體的男人,用僅存的一點麵包和礦泉水充飢,她連咀嚼吞咽的動作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男人。

  可男人從昨晚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動作,像是靈魂也隨著逐漸冷卻的屍體慢慢抽離。

  直到周一,陸放沒有去上課,學校老師又實在聯繫不上家長,只好在中午午休的時候,上門探訪詢問情況。

  不間斷的敲門聲終於喚醒了男人,他的表情很平靜,幾乎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沒有給老師開門,只是自己撥通了報警電話,思路清晰地向警方自首。

  在警方敲響房門的時候,他終於起身,從女人的屍體旁離開,走向陸放,彎下腰跟她說話,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繼承者。

  「體內流淌著我血液的小姑娘,你會是個天生壞種嗎?」

  說完,他宛如一個慈愛的父親般,揉了揉陸放的腦袋,詭譎地笑了兩聲。

  在警方的催促聲中,他面色坦然,昂首挺胸地打開了房門,迎接屬於他的審判。

  被押送到警局的第二天,男人沒有任何徵兆地就死了,屍檢初步鑑定結果為心源性猝死。

  短短一個星期,陸放就接連失去了她的雙親。

  警方擔心她的心理狀況,特地為她做了專業的心理疏導。可這個七歲的小姑娘,心理素質好到可怕,甚至可以條理清晰地描述出當晚的事情經過。

  沒過多久,陸放便被一對一直沒有子女的好心夫妻領養,並重新返回了學校。

  孩子們的善意是純粹的,惡意也同樣。發生在陸放身上的事情不是秘密,他們下課的時候會把陸放堵在廁所里,罵她是殺人犯的女兒。

  校方知道這件事後,立馬請來這些學生的家長們,對他們嚴肅批評。

  陸放對這些事情表現得很是平靜,甚至更加溫和地對待身邊人。再加上她的成績很好,好學生總是會受到一些特殊的優待。

  時間久了,孩子們也都慢慢忘卻這件事。

  上了初中後,身邊換了一批不認識的人,陸放以為終於要擺脫那些過往,卻偶然發現一直接受她幫助的人,在背後嚼她舌根。

  「陸放啊,我聽說過她,好幾年前那起殺人事件不是挺轟動的嗎?她爸是殺人犯,她當時還一塊兒在那屋裡頭待了好久。別看她溫溫柔柔的樣子,指不定也是個天生壞種,畢竟她爸之前不就是她那樣嗎?」

  陸放就那樣直接推開了衛生間的隔間門,神色平淡地看著她們,甚至露出一個毫無芥蒂的笑。只不過那兩個嚼舌根的女生背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連忙推搡著離開了。

  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依舊溫柔大方地對人,大部分的學生對那些過往並不了解,只會覺得她是個脾氣又好、長得又好看的學霸。

  那夜陰暗的想法恍如曇花一現,陸放覺得自己已經成功擺脫了男人的陰影。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不對勁,是她偷聽到了養父母在聊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養父母語氣中的歡欣和期許,讓陸放生出了些許嫉妒,她甚至有一瞬間在思考,要不要想辦法讓這個孩子消失。

  這個念頭一出,她就被自己驚到了,男人惡魔般的低語仿佛又迴響在耳畔,她因此還做了好幾天噩夢。

  夫妻倆老來得子,自然喜出望外,恨不得把所有能給兒子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在家中逐漸被忽略的陸放,終於意識到,她再一次被愛的人拋棄了。

  在她和養父母提起自己被保研的事情時,老夫妻支支吾吾,說弟弟還小,以後的開銷也會很大,陸放也是個大人了,以後的路該自己走了。



  陸放看著養育自己十多年的養父母,用她一貫的溫柔體貼勸慰他們,並主動提出會放棄讀研,畢業後就直接工作補貼家用。

  再之後,她就受到了許知言父親的邀請,住進了許家,成為許知言的理科家教。在許家的資助下,她一邊學習一邊工作,順利讀完了研究生。

  與許知言的那場爭執發生後沒多久,陸放就一個人飛去了國外發展。


  一待就是這麼多年,直到今年許知言報名參賽,她才重新回國。

  時今昭看著手上洋洋灑灑的調查資料,蹙了蹙眉。

  像是知道她想問什麼,宋鶴暄及時地補充道:「關於陸放的精神狀況,跟你猜測的大差不差,她確實有病。」

  她語氣微頓,「詳細資料很難拿到手,不過可以明確知道的是,她在國外會定期去拜訪一位精神科醫生,那位醫生在研究治療雙向情感障礙和解離性身份障礙的領域很有名。」

  「你是說,她可能有多重人格?」時今昭神色沉了下來。

  「嗯,不排除這個可能,本身這兩種病症就有誤判的可能,而DID共病雙相的例子又太過罕見,誰也說不準。」宋鶴暄聳了聳肩。

  「老實說,拿到這份報告的時候,我的心情都有些複雜。」

  她嘆了口氣,「陸放確實也挺不容易的,或許她也在和『天生壞種』這顆命運的種子抗爭。」

  「今昭,你怎麼看待她的這些事?」宋鶴暄見時今昭一直沒說話,忍不住開口詢問她的想法。

  「沒太多想法。」時今昭如實坦白,「沒有人能夠對另一個人的經歷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旁人的觀點於她而言,也並不重要。」

  「果然,在不涉及到知言的事情上,你真的是理智清醒到可怕。」宋鶴暄無奈地笑了笑。

  時今昭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人總該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如果她真的做出什麼偏激的事情,那她就該承受相對應的責任,任何經歷都不該是違法犯罪的藉口。」

  「更何況,」時今昭頓了頓,「我並不是理智,恰恰相反,正因為她傷害過吱吱,所以無論她經歷過什麼,我都不會對她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不過,從陸放的表現也不難看出,她大概也不會想要得到別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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