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眼眶,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哭了,連忙抬手胡亂抹去眼淚。
離家出走的時候明明覺得底氣十足,可現在,夜風一吹,滿腦子都是茫然與無措。
該怎麼向母親交代?
怎麼跟薛嵐開口提離婚?
封家勢大,會不會把小豆子的撫養權搶走?
和最初契約結合時不同,她和封朔寒之間早已有了實質性的夫妻關係,更有了無法割捨的感情。
即便她梗著脖子說要自己養孩子,真鬧到法庭上,勝算又能有幾分?
胡思亂想間,她停下了腳步,思緒早已亂成了一團亂麻。
偶爾路過的行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這個孤身站在黑巷子裡的年輕女人。
察覺到那些探究的視線,舒絮寧心裡咯噔一下,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當務之急,是趕緊買到抑制劑。
「你好,需要幫忙嗎?」
身旁突然響起一道男聲,舒絮寧嚇了一跳。
轉頭看去,是個長相普通、眼神卻透著油膩的中年男人。
「我看你在這兒站了半天,是不是迷路了?」
「啊,不是的。我只是……在找附近的便利店。」
「便利店啊,往這邊拐進巷子就有一家。」
「謝謝。」
舒絮寧微微點頭致謝,便想快步走開。
可那男人卻像牛皮糖一樣粘了上來,緊挨著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問:「大晚上的去便利店幹嘛呀?」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攀爬而上。
別人買什麼,關他什麼事。
「看你臉這麼紅,是去買抑制劑的吧?」
男人帶著調情意味的輕佻語氣,讓舒絮寧渾身一顫。
不是所有Alpha都像封朔寒那樣克制且高貴,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那種仗著性別優勢在街頭尋獵的劣質Alpha。
舒絮寧瞬間警鈴大作,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她暗暗打量著距離,盤算著要是情況不對,踹他一腳就往大馬路上跑。
「請你放尊重一點。」
她在論壇上看過太多Omega在街頭遭遇信息素壓制被迫屈從的惡性事件。
為了不激起對方的獸性,她強壓著恐懼,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冰冷而不容侵犯。
「裝什麼清高,要不要去我那兒坐坐?我家就在前面。」
男人似乎把她的警告當成了欲拒還迎,竟然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舒絮寧猛地甩開,心跳如擂鼓般劇烈。
她的身體已經捕捉到了空氣中渾濁的Alpha信息素,身為Omega的生理本能開始不受控制地叫囂著發軟。
「我朋友就在前面等我。」
「行了別編了,有朋友陪著,還用得著大半夜自己出來買藥?」
雖然發情前兆已經讓她的雙腿開始打顫,但還沒到徹底喪失理智的地步。
可笑的是,在經歷過封朔寒那種頂級Alpha信息素的洗禮後,面對這種劣質刺鼻的味道,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真的有朋友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舒絮寧咬緊牙關,轉身就跑。
可剛跑出兩步,手腕就被一股蠻力死死鉗住。
「真當自己是個什麼矜貴貨色呢!」
男人徹底撕破了偽裝,粗暴地攥緊了她的右手,好死不死,正好捏在她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啊——!」
鑽心的劇痛襲來,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帶著濃烈壓迫感與惡意的劣質信息素。
舒絮寧是個被封朔寒臨時標記過的Omega。
封朔寒的信息素是誘哄、是沉淪、是讓她心甘情願交付一切的深海;而眼前這個男人的信息素,只有骯髒的暴力與強迫,企圖用生理上的壓制逼她屈服。
生理上的本能與心理上的強烈抗拒劇烈撕扯著。
她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呼吸急促得像要缺氧。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放開!你放開我!」
「省點力氣吧,乖乖跟我走。」
男人仗著體型優勢,連拖帶拽。
舒絮寧拼死抵抗,雙膝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硬是咬著牙不肯挪動半分。
她在心底瘋狂祈禱,祈禱有人路過,祈禱有人能聽到她的呼救。
「我說了我不去!救命——!」
男人不耐煩了,粗魯地扯著她的胳膊,惡狠狠地低聲威脅:「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我現在就在這兒把你辦了?」
舒絮寧絕望地別過頭,眼淚因為恐懼和屈辱奪眶而出。
生理上的燥熱讓她備受折磨,她只能拼命去回想封朔寒身上的溫度,回想那股清冽的冷杉木香氣,試圖用記憶里的味道來抵禦這種噁心的侵犯。
就在這時。
「吱呀——!」
二樓一扇生鏽的老式鐵窗被猛地推開,一道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夜空。
「喂!幹什麼呢!耍流氓啊!」
這聲怒吼並非完全出於什么正義感,這片老小區魚龍混雜,住戶們早就受夠了半夜的鬧劇。
但眼看著一個女人被硬生生拖拽,這擺明了是犯罪。
男人動作一頓,心虛地往樓上看去。
舒絮寧趁機拼盡全力甩開他的手,手指的劇痛在這一刻反而成了讓她保持清醒的良藥。
「咔嚓——」
樓上緊接著傳來了手機拍照的閃光燈。
男人也是這附近的混混,怕留下證據惹上局子,暗罵了一聲晦氣,轉頭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在地上癱坐了多久,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妹子……剛才那畜生走遠了。」
那股壓迫感消失,但舒絮寧的身體卻像散了架一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狼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冷汗,羞憤欲死。
「謝……謝謝你……」
「能站起來嗎?你家住哪棟?要不我扶你回去吧?」
幫她的是個個子不高的中年大姐。
舒絮寧靠著她的攙扶勉強站穩,雙腿卻因為後怕和發情前兆而止不住地打顫。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撐著不讓自己流露出更多的狼狽。
「謝謝大姐,我沒事了……我朋友家就在前面路口。」
其實走到周銳的公寓還有一段距離,但舒絮寧連聲道謝後,執意要自己走。
夜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腰腹處卻泛起陣陣難言的酸軟。
呼吸急促,心跳狂亂——她心裡清楚,自己的發熱期徹底發作了。
她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強迫自己往前走。
滿腹的委屈、恐懼與後怕在此刻決堤。
在最害怕、最無助的這一刻,她的腦海里,居然只剩下封朔寒那張冷峻的臉。
封朔寒……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