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絮寧趕緊在茶几底下踩了封朔寒一腳,示意他閉嘴。
「媽,如果我晚一年再復學的話,會有很大影響嗎?」舒絮寧猶豫著問。
「你年紀雖然不大,但學業這種事,能早點結業還是抓緊點好。」薛嵐溫和地勸道。
「可是小豆子他……」
這次,婆媳倆同時嘆了口氣。
封朔寒坐在一旁,默默地喝著那杯在他看來跟苦藥湯沒區別的茶。
「這事兒確實得儘快定下來。」薛嵐話鋒一轉,「而且朔寒馬上也要畢業了,你們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是不是太小了點?要不要考慮搬個家?」
舒絮寧一愣:「搬家?」
「之前你們結婚急,為了離A大近點,就隨便買了一套。現在既然孩子都這麼大了,我想著給你們換個環境好點、離集團近點的大別墅。」
「不用了媽,現在的房子挺寬敞的,住我們一家三口足夠了。」舒絮寧趕緊擺手。
「那怎麼行,等朔寒正式進集團上下班,現在的距離——」
「噗——」
薛嵐的話還沒說完,封朔寒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咳咳……媽!你提這個幹嘛!」
薛嵐嫌棄地往後躲了躲:「怎麼?你還沒跟寧寧說?」
「有什麼好說的……哎呀,真是的……」封朔寒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舒絮寧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有些錯愕地在母子倆之間來回打量。
「行吧,媽不說,給你留點面子。」薛嵐優雅地擦了擦手。
封朔寒還在那兒嘟嘟囔囔地抱怨,最後連舒絮寧都看不下去了,瞪了他一眼,他這才老實閉嘴。
喝完茶,一家人又逗了會兒小豆子。
臨走時,薛嵐叫住舒絮寧,塞給小豆子一個厚得誇張的紅包——對一個小孩子來說,這筆零花錢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隨後,她握住舒絮寧的手,眼神分外柔和。
「我們家能娶到你,真是封家的福星。」
「……」
「謝謝你,好孩子。」
舒絮寧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弄得受寵若驚,不自然地紅了臉,連連鞠躬道謝。
「行了行了媽,你別嚇著她。」
封朔寒適時地插到兩人中間,護短地攬過妻子的肩膀。
其實舒絮寧並不清楚其他豪門太太是怎麼在婆家生存的,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薛嵐是打心底里接納並喜歡她的,尤其是今天。
她暗自揣摩,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怎麼就成「福星」了?
回到家,把精力耗盡的小豆子哄睡後,舒絮寧回到主臥。
封朔寒已經洗完澡,正把空調溫度調低,然後像根木頭一樣筆直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舒絮寧走過去推了推他:「媽今天在老宅說的話,到底什麼意思?」
封朔寒沒有看她,聲音有些悶悶的:「下個月……也就是八月開始,我要去上班了。」
同樣準備躺下的舒絮寧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不是學校的事情還沒弄完嗎?怎麼突然要去上班?」
「去集團基層實習。」
「什麼?」
「就是……去我媽管的那家公司。」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其實自從上次兩人吵完架,封朔寒也深刻反省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他雖然頂著封家唯一繼承人的光環,但實際上一直過得隨心所欲。
他不想再做一個只會靠家裡養活、連老婆孩子都護不住的窩囊廢。
於是他私下裡給薛嵐打了電話,主動要求進集團磨鍊。
要知道,這種頂級豪門的大少爺,一旦進了自家的集團,就意味著要開始直面那些複雜的權利傾軋和嚴苛的工作考核。
在學校里他可以呼風喚雨,但到了公司,做不好可是會被真刀真槍地掃地出門的。
這對一直順風順水的封朔寒來說,絕對是個巨大的挑戰,所以他一直沒底氣跟舒絮寧提。
舒絮寧靜靜地看著他,突然明白了婆婆那句「福星」的重量。
原來是因為自己,這個桀驁不馴的大少爺才終於願意收起玩心,承擔起作為一個男人的責任。
「……是因為我上次說的那些氣話嗎?」舒絮寧心裡泛起一絲愧疚。
封朔寒坐起身,看著她認真地搖了搖頭:「不全是因為你。反正畢業後遲早要接手公司,早點進去適應也好。」
其實他原本的打算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但因為那次爭吵,這事被無限期提前了。
薛嵐得知兒子主動要求上進,自然把這份功勞全算在了舒絮寧頭上。
畢竟連親媽都管不住的混世魔王,卻因為心疼老婆而浪子回頭,作為長輩怎麼可能不欣慰?
「本來想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再告訴你的。」
封朔寒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不自信。
舒絮寧回想起自己當時明知他不願受拘束,卻還用話刺他,心裡越發自責。
「朔寒,那時候我真是氣昏了頭,口不擇言……」
「我也是。」
「其實……如果你覺得壓力太大,不去也沒關係的。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
「那怎麼行?我可是封氏未來的掌權人。」
封朔寒挑了挑眉,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
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舒絮寧眼底泛起了一抹溫柔的水光。
「……幹嘛?」封朔寒愣了一下。
「要不要接個吻?」
她輕聲問,帶著幾分女人特有的溫軟與蠱惑。
封朔寒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笑得像只得了大獎的金毛犬:「怎麼?知道你老公要賺錢養家了,這麼主動?」
「哼,少貧嘴。」
舒絮寧輕哼了一聲,閉上眼,主動貼上了他那雙薄涼的唇。
清甜的香橙味與冷冽的冷杉木瞬間在空氣中糾纏融合。
夜色繾綣,室內的溫度逐漸攀升。
所有的疲憊與試探,都被阻隔在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