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訂了機票,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胡苒苒拋出這話,吳文佶和趙忠同時愣住。
吳文佶下意識擺了擺手,「讓徐驍陪著你去。」
胡苒苒點點頭,「你放心就好,我沒意見。」
趙忠回過神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隨即笑著糊弄,「既然吳董都這麼安排了,那小苒你就安心去。徐驍辦事穩妥,還是退伍兵出身,有他跟著,我們也放心是嘛。」
他說著,掃了一眼吳文佶的神情,見對方沒反駁,便順勢把話頭說了下去,「那成,我這就去通知徐驍準備一下。小苒,你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吳嶺三日後舉行婚禮,你不去?」吳文佶問道。
「他的身體很不好,也就這幾天了,希望你理解。」
胡苒苒解釋完,起身沒再多看兩人一眼,「我先走了。」
聞聲,吳文佶張了張嘴,最終看著人離去的背影到底沒說什麼。
*
已經八月底了。
京城的天氣回暖,依舊燥熱。
水榭山莊的湖心亭四面透風,山野間的涼風吹散了回暖的熱意。
胡苒苒離開的第一天。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吳文佶穿著亞麻色的長衫長褲坐在亭子裡餵著湖裡的錦鯉。
趙忠眼見一把又一把魚食往湖裡拋,忙從吳文佶手裡奪過裝魚食的鐵盒子。
湖裡的錦鯉肚子撐得像河豚,有不少錦鯉已經翻著白肚皮了。
趙忠朝著身旁候著的小李遞了個眼色,小李連忙拿著撈網,把那幾條撐死過去的魚兒撈了上來。
「想陪著一起去就實話實說嘛,幹嘛折騰這些個小魚兒。」趙忠看著自己精挑細選的錦鯉被吳文佶這樣糟蹋,忍不住吐槽。
吳文佶沒接話,只是垂著眼皮,盯著泛著波瀾的湖面出神。
「這歲數兒遇到她,算你倒霉。」趙忠看著筐里的死魚,念叨著。
聞聲,吳文佶才有了反應,無奈笑著搖了搖頭,「沒辦法,誰讓孩子不爭氣。」
半晌,趙忠才低低應了一句,「她自己心裡有數。」
*
北半球。
胡苒苒到了傍晚才下了飛機。
她走在熟悉的城市機場,李媛早在機場出口等著她。
李媛揮著手,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胡苒苒。
胡苒苒快步迎上去,遞給李媛手裡的行李箱,「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上車吧。」
李媛接過箱子,將箱子放到後備箱。
「他現在住在威斯敏斯特醫院,還在留院觀察。」
胡苒苒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情況怎麼樣?」
「不怎麼樣,醫生的意思,沒幾天了,你做好心理準備。」
車廂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胡苒苒側頭看向窗外,機場高速兩旁的路燈飛速向後退去,連成一片昏黃的光帶。
「知道了。」她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現在是去醫院?」
李媛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默默調轉車頭駛向醫院方向。
車離開不到十分鐘。
胡苒苒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才忽然發現徐驍沒跟上來。
屏幕上跳動著「徐驍」兩個字。
胡苒苒心裡突覺不好意思,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胡小姐,」徐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人呢,我現在在機場大廳的出口處……」
「啊,小徐啊,我已經去醫院了,要不然你先去酒店。」胡苒苒話里話外底氣不足,透著一股心虛。
徐驍也瞬間明白,她這是完全不記得他還跟著,直接離開了。
他沉默了兩秒,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低低應了一聲,「好,那您一定和我保持聯繫。」
電話掛斷。
胡苒苒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邊兒派來監視你的?」李媛問道。
「不是,擔心我出意外。」
李媛嗤笑一聲,沒再接話,只是把車速提了幾分。
胡苒苒也沒再解釋,飛了這麼久,她很疲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緩緩停下。
「到了。」李媛熄了火。
胡苒苒睜開眼,透過車窗看向那棟燈火通明的白色建築。
李媛推開車門,「走吧。」
「我先緩一會兒。」
李媛看了她一眼,沒反對,重新靠回座椅里點了根煙。轉過身,也遞給她一根兒。
胡苒苒沒接,只是擺擺手。
李媛也不勉強,自顧自地吸了一口,煙霧在狹小的車廂里瀰漫開來,她降下車窗。
「他在哪一層?」胡苒苒問。
「頂層,有警務看守的就是。」李媛吐出一口煙圈。
胡苒苒點點頭,推門下車。
夜風比車裡更冷,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緊了緊身上的風衣,抬頭望向天空中若隱若現的明月。
李媛掐滅菸頭,跟了上來,「我陪你上去?」
「不用,」胡苒苒腳步未停,「你在車裡等我。」
李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神色凝重地點點頭,「好,你去吧。」
胡苒苒獨自走進大廳,自動門無聲滑開。
丹尼爾已經候在大廳。
「胡小姐,先生一直在等您。」
胡苒苒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努力調整著表情。
丹尼爾道:「先生今天狀態不太好,剛注射過藥劑。你可以在外面的休息區等,如果有變化,醫生會通知你。」
胡苒苒點點頭,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玻璃窗。
隔著厚厚的玻璃,只能看到裡面儀器閃爍的微光,和病床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他什麼時候這樣的?」
「七天了。」
七天,正好是方婕走的那時候。
「之前一直昏迷,前天傍晚醒過一次。」丹尼爾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他說想見你,李媛才通知的你。」
「她不是故意不告訴你,你當時的處境……她也怕影響到你。」
胡苒苒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理解李媛的顧慮。
她看著病房裡那具瘦削得幾乎脫形的軀體。
記憶里,初遇的坎寧溫文儒雅。
現在,卻是這樣一副模樣。
胡苒苒內心止不住的顫抖,失笑一聲。
「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