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去。」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言真抬眸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安撫。
「沒那麼誇張啦。」
「他姓陳,又不姓周,未必就和周氏的陰私徹底捆綁。」
「我正好趁這個機會探探他的底細,也好徹底放心。」
沈時珩眉心緊鎖,語氣依舊固執。
「我不允許你單獨見他。」
「好啦,勇敢一點嘛。」
沈時珩無奈睨她一眼,又氣又疼。
「你倒是會勸我。」
「這種涉及世家恩怨的事,我根本勇敢不起來。」
言真順勢挽住他的胳膊,腦袋輕輕靠了一下。
「那你陪我去不就好了?」
「你陪著我,我什麼都不怕。」
沈時珩終究抵不過她的軟磨硬泡,徹底妥協。
「行。」
「你要真想去,我陪你。」
第二天午後,言真如約赴約。
沈時珩開車送她到餐廳門口,卻沒有跟著進門。
他心思細膩,不想讓言真被人揣測成被看管、被束縛的樣子。
更不願讓她在老同學面前,失了自己的底氣和體面。
只坐在車裡等候,目光牢牢落在餐廳門口,時刻留意裡面動靜。
言真獨自推門走進包廂。
陳英傑早已等候在此,姿態溫和得體。
落座後,言真沒有多餘寒暄,直奔主題。
「今天突然約我吃飯,是有什麼事嗎?」
陳英傑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直白。
「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你。」
「你和沈時珩,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言真指尖輕輕搭在桌面,神色淡然從容。
「就是正常夫妻的狀態。」
「踏踏實實過日子,安穩生活。」
陳英傑眉頭微蹙,繼續追問。
「我聽說,你們快要辦婚禮了?」
「嗯,在籌備了。」
言真淡淡應聲,刻意避開了協議結婚的過往。
沈家恩怨糾葛太深,她不想外人隨意揣測、置喙他們的關係。
陳英傑沉默兩秒,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勸誡。
「言真,沈家的水太深了。」
「那種世家紛爭,根本不適合我們這種普通人涉足。」
「你在周氏周邊,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言真抬眸直視他,眼神透亮銳利。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勸我抽身離開?」
陳英傑坦然點頭,語氣誠懇。
「是。」
「如果還有餘地,儘早抽身。」
「找個普通人安穩度日,平平淡淡過一輩子,遠比捲入豪門爭鬥安穩。」
言真輕輕搖頭,眼底帶著無比堅定的篤定。
「來不及了。」
「我現在喜歡他,也認定了現在的生活。」
「可你太危險了。」
陳英傑語氣急切幾分。
「沈時珩身處風口浪尖,所有風波、所有視線,都會下意識落在你身上。」
言真唇角揚起一抹清醒的笑意,字字鏗鏘有力。
「別人或許會覺得,我是依附他生存的菟絲草。」
「但我不會讓自己一直這樣。」
「我會慢慢變強大。」
「就算我是沈時珩的妻子,我也要讓所有人明白。」
「我首先是言真,其次才是他的妻子。」
「我要和他並肩而立,成為彼此的底氣,而不是他的軟肋。」
這番話落地,擲地有聲。
陳英傑聽完那段話,沒有立刻接上。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像是要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最後他笑了一下,不是客氣的笑,是"我真的沒想到"的那種笑。許久,他緩緩失笑。
「言真,這十年你真的變了。」
「整個人閃閃發光,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說實話,我現在很後悔。」
「當年那封情書,我若是答應了,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言真無奈彎眸,語氣坦然坦蕩。
「別開玩笑了。」
「過去的事,早就翻篇了。」
她收斂笑意,認真看向陳英傑。
「說真話,你今天到底為什麼約我?」
陳英傑收起玩笑,神色鄭重起來。
「周氏內部的紛爭太機密、太複雜,我沒法詳細跟你說。」
「我唯一能提醒你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別徹底捲入沈家、周氏的博弈里。」
他輕輕嘆氣,帶著幾分惋惜。
「聽你剛才一番話,我就知道我的勸說沒用了。」
「你早就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了。」
言真擺了擺手,心態通透淡然。
「都是命運使然,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
她話鋒一轉,反問出聲。
「那你呢?你會一直在周氏待下去嗎?」
陳英傑眸光微動,語氣篤定。
「不好說。」
「如果這裡的一切,和我未來的規劃相悖,我會果斷抽身離開。」
「你應該清楚,我從來不會被旁人、環境輕易左右。」
言真心頭微松,抬手拿起水杯。
「那就祝你我,各自安好,頂峰相見。」
「一起加油。」
兩隻水杯輕輕相碰,清脆作響。
隨後兩人閒聊起高中趣事,氛圍輕鬆平和,再無半分針鋒相對。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沈時珩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言真身上落了一瞬。
確認她神色如常然後才轉向陳英傑,微微頷首。
整個動作不到兩秒,但順序很明確:先看老婆,再看別人。
陳英傑立刻起身,姿態恭敬得體。
「沈總。」
沈時珩微微頷首,淡淡回應,氣場從容矜貴。
言真見狀立刻起身,看向陳英傑笑著道別。
「那我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約。」
「好。」
陳英傑點頭,靜靜目送兩人並肩離開。
走出包廂,隔絕外界視線。
陳英傑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
心底忽然生出無比清晰的決斷。
有些抉擇,確實該趁早做。
如今的周氏,早已不復往日模樣。
內鬥不斷、人心惶惶,無休止的派系爭鬥,只會不斷消耗人心。
他不能再困在這潭渾水裡,浪費自己的人生。
這一刻,他徹底下定決心。
是時候重新規劃自己的未來,徹底抽身周氏的紛爭泥潭。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繫的人名,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離開周氏從來不是發一封辭職信那麼簡單他知道太多事了。
他按下撥號鍵之前,停了一下,然後還是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