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多,轉到普通病房的一個小時後。
沈時珩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就是圍滿床邊的人影。
言真緊緊守在床頭,眼底藏著未褪去的紅血絲,滿臉擔憂。
沈佳瑤、陳助理也靜靜佇立一旁,全程寸步不離守候。
沈時珩動了動脖頸,語氣沙啞虛弱,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沒事。」
「這次真的只是意外,你們不用擔驚受怕。」
他語氣平淡,主動開口消解眾人的顧慮。
「這事沒法預判,純屬偶然,不怪任何人。」
病房角落,小男孩的媽媽抱著孩子,全程不停低頭道歉,眉眼間滿是愧疚與自責。
稚嫩的小腦袋埋在女人頸窩,怯生生的,卻也跟著小聲說著對不起。
沈時珩看著這對母子相依為命的模樣,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澀與羨慕。
有人護著、有人牽掛,簡簡單單的陪伴,最是難得。
就在氣氛沉寂之際,沈佳瑤微微蹙眉,輕聲開口發問。
「孩子爸爸呢?怎麼一直沒看見人?」
這句話落下,女人的身體瞬間僵硬,眼底的愧疚瞬間化作難言的落寞。
她抬手輕輕撫摸孩子的頭頂,聲音低沉又哽咽。
「孩子爸爸不在了。」
「他是維和軍人,在非洲執行任務時犧牲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沈時珩偏過頭,看著那個小男孩縮在媽媽懷裡的樣子,沒有接話。
他看人的時候眼神很平,但言真坐在他床頭她看到他握著床沿的那隻手,手指鬆開了。
原來不是家人疏於看管,是這個小家,早已沒了頂樑柱。
女人壓下眼底酸澀,繼續解釋原委。
「這些年我一直獨自帶著孩子生活。」
「今天是帶他去幼兒園辦入學手續,他牴觸新環境,鬧著不肯去。」
「我就低頭接了個工作電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跑上了馬路。」
「真的太抱歉,連累沈先生受了這麼重的傷。」
言真心頭徹底軟了下來,所有的顧慮與芥蒂盡數消散。
她彎腰看向躲在媽媽懷裡的小男孩,語氣溫柔至極。
「小朋友,你喜歡阿姨嗎?」
小男孩抬起濕漉漉的眼眸,用力點頭,聲音軟糯乖巧。
「喜歡!阿姨很溫柔,和媽媽一樣,不凶人。」
言真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心底瞬間有了決定。
她抬眼看向孩子媽媽,真誠開口提議。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讓小瑞瑞認我做乾媽吧。」
沈時珩躺在病床上,沒有出聲。
但他聽到"乾媽"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牽引出來的、他自己沒來得及藏住的笑意。
言真是心疼這對孤兒寡母,孤身打拼太過孤苦,想多護他們一分。
小瑞瑞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拉著媽媽的衣角撒嬌。
「媽媽!我想要這位漂亮阿姨做我的乾媽!」
孩子媽媽卻連忙擺手,滿臉局促不安。
「這不行的……」
「明明是我們害沈先生受傷,我們虧欠你們太多,怎麼還能高攀認親。」
言真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又堅定。
「沒關係的。」
「只是孩子的一份心意,他喜歡你,我也喜歡他。」
「孩子願意就認,不願意也無妨,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得到准許,小瑞瑞開心得瞬間蹦了起來,稚嫩的臉上滿是燦爛笑意,轉身跑到病房外透氣玩耍。
言真看著女人依舊愧疚的模樣,輕聲寬慰。
「你真的不用一直自責。」
「所有檢查都做完了,時珩手術很成功,沒有大礙。」
「你別有太重的負罪感,一場意外而已。」
話音一轉,言真順勢問道。
「對了,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女人輕輕嘆了口氣,如實回答。
「我以前是酒店管理出身。」
「孩子爸爸犧牲後,我就辭掉了高薪工作。」
「現在在小公司做文員,時間自由,方便照顧孩子。」
這句話瞬間讓言真眼前一亮,絕佳的機會瞬間湧上心頭。
她正籌備民宿項目,最缺的就是專業酒店管理人才。
言真當即開口發出邀請,誠意滿滿。
「那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創業項目?」
「我目前在做高端民宿項目,正好缺你這樣專業的人才。」
女人明顯愣住,滿臉不敢置信。
「可是我不是建築、設計專業的,民宿運營我很多東西都不懂。」
「沒關係。」
言真立刻打斷她的顧慮,耐心解釋。
「民宿還在修繕階段,前期會比較辛苦,暫時沒有固定薪資。」
「但你懂服務呀!如果你願意可以技術入股,後續直接參與分紅。」
「如果只是想找一份穩定工作,我也可以給你安排固定崗位。」
女人看著眼前溫柔真誠的言真,眼底滿是動容。
今日遭遇意外闖禍,本以為會迎來追責與苛責,沒想到收穫了滿滿的善意與機遇。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應允。
「我選擇技術入股!」
「剛好時間自由,工作的同時也能好好照顧瑞瑞。」
「好,那我們加個微信,後續隨時對接。」
兩人快速加上聯繫方式,正式敲定合作。
一旁的沈佳瑤悄悄拉了拉言真的衣袖,眼神滿是擔憂。
在她看來,初次相識就合夥創業,未免太過草率。
言真卻微微搖頭,眼神篤定通透。
她看人向來精準,從未出錯。
對方教養極好,出事第一時間主動承擔責任、墊付醫藥費,坦蕩真誠。
身為烈士家屬,獨自撫養孩子、勤懇生活,品性絕對過硬。
這樣專業、正直、有擔當的人才,是她民宿項目最需要的夥伴。
言真溫柔開口,出聲逐客。
「醫院人多,你帶小瑞瑞先回去休息吧。」
「我們會輪流照看時珩,不用你守著。」
女人依舊滿心愧疚,遲遲不肯動身。
「這怎麼合適……沈先生還在休養,我理應留下來照顧。」
「真的不用。」
言真笑著安撫。
「我們已經加上聯繫方式了,後續有的是相處機會。」
這時,在外玩耍的小瑞瑞跑了進來,軟軟的聲音響徹病房。
「乾媽,我先跟媽媽回家啦!」
「我明天再來醫院看乾爸爸!」
「好,路上小心,明天見。」
言真溫柔揮手送別。
沈時珩靜靜躺在床上,聽著這聲軟糯的「乾爸爸」,心底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暖意。
溫柔、治癒,又帶著一絲難言的遺憾。
他眼底微動,思緒悄然飄遠。
若是當初沒有那場意外,沒有身體的顧慮。
他和言真的孩子,如今也該平安降生,快要長大。
他看向身側溫柔的愛人,心底滿是柔軟與期許。
他言真坐回床邊的時候,順手把他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握了一下。
他沒有縮回去,指節微微收攏。
他忽然開口:「民宿慢慢弄,別太累。」
「我們還要備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