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一愣,回過頭看他。
這下厲衍洲又看到了她清澈的眸子,甚至連她面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
她的皮膚是真好,細膩白皙,連毛孔都看不清。
厲衍洲微微挑眉,「你膚色這麼白,是不是不常做戶外運動?」
蘇梨落一怔,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嗯,是的。」她點頭,別說戶外運動了,她幾乎不怎麼出門,很多人不想看到她。
「以後,多出去走走,對身體好。」
「嗯。」蘇梨落點頭,看了看行李箱,「這些夠了嗎?」
「差不多了。」厲衍洲點頭。
蘇梨落忽然想到了什麼,小聲道:「裡面穿的,你自己收拾吧。」
「好。」厲衍洲點頭,拉過行李箱,點點頭,「真整齊。」
說著,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抓起幾條內褲一把塞到箱子裡,動作快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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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他拎起行李箱。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
送走厲衍洲,蘇梨落上樓將衣櫃規整了下,又將厲衍洲昨晚拿出的吹風機收起來。
想著放到床頭櫃吧,這樣方便他拿。
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就看到了一盒盒的藥,她拿起來看,有促消化的,還有管胃疼的。
她攥緊了盒子。
爺爺說他胃不好。
要是他出差應酬喝多了酒,半夜胃疼怎麼辦?
她下意識的拿起兩盒藥就往外跑,邊跑邊給厲衍洲打電話。
厲衍洲正捏著閉目養神,手機忽然響了。
他皺著眉頭去看,就看到了屏幕上跳躍著的「厲太太。」
他皺起的眉頭,不知不覺就舒展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就浮現出她那雙靈巧白嫩的手。
他滑動接聽,「餵。」
裡面先傳出她氣喘吁吁的聲音,厲衍洲眉心微擰,「餵?」
「衍洲,胃藥你沒帶。」
厲衍洲微怔,「哦」了聲,淡淡的道:「沒事,不一定用的上。」
「帶著吧,以防萬一。」
「你在哪?怎麼氣喘吁吁的?」
那邊頓了頓,「我追你的車子啊。」
厲衍洲驀的笑了,「你那兩條小細腿,能跑過我四個輪子的車子?!」
「你不是說我缺乏戶外運動麼。」
「呵呵呵。」厲衍洲又笑,「在路邊等著。」
「嗯。」
掛斷電話,厲衍洲看向前面的司機,「掉頭回家。」
「是,少爺。」
掉頭沒多久,厲衍洲就看到了路邊,安安靜靜站著的蘇梨落。
清晨的光還不算太亮,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把整條街都染成柔和的灰藍色。
路兩旁的藍花楹已經陸續開了,一串串的淡紫色垂在枝頭,她就站在其中一棵樹下。
還是那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素色的裙子,頭髮隨便扎著,幾縷碎發被晨風吹起來,拂在臉側。
她手裡捏著那盒胃藥,白底綠邊的小盒子,在她掌心裡顯得格外小。
她連拖鞋都沒換,還是在家裡穿的那雙白色的拖鞋,鞋面上是一隻卡通柴犬,正咧著嘴笑。
她的腳踝很細,露出一小截,在拖鞋口處晃蕩著,白得發亮。
厲衍洲降下車窗,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正微微側著頭,看向車子駛來的方向,逆著光,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藍花楹的花影落在她身上,一片一片的,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誰在她身上畫了一層淡淡的水彩。
尤其是和那些藍紫色的花影疊在一起,竟然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像一幅還沒幹透的畫,她站在畫裡,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厲衍洲忽然想起一個詞:淡極生艷。
明明是那樣素淨的一張臉,可站在那片藍紫色的花影里,偏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艷。
不是濃烈的那種艷,是藏在骨子裡的,像是一朵花開到極盛時,顏色淡到幾乎要化掉,反而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司機緩緩減速。
她的眼睛很快的亮了一下,然後邁開步子往前走。
才走了兩步,她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而後,微微抿了抿唇,耳根暈染上一抹淡淡的緋色。
厲衍洲看著那一抹緋色,忽然覺得,胃好像真的有點疼了。
不是平常那種痙攣的疼,是另一種疼。
悶悶的,沉沉的,從胸腔里往下墜,墜到胃的位置,堵在那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車子停在她面前。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
蘇梨落把胃藥遞過來,「給你,要記得吃啊。」
厲衍洲接過藥盒,低頭看了一眼。
藥盒被她攥得有點皺,邊角微微翹起來。
她跑出來的時候,大概是攥得很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拖鞋,聲音很輕:「連鞋子都忘了換。」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那雙眼睛清凌凌的,黑白分明,像是被晨光洗過一樣,亮得有些過分。
她頓了頓,「怕你走遠了,追不上。」
厲衍洲看著她。
一片花瓣飄飄悠悠的落在了她肩上,藍紫色的,襯著奶白色的開衫,很好看。
他沒說話,伸手把那片花瓣拈起來。
指尖碰到了她的肩膀,很輕。
蘇梨落的睫毛顫了顫。
厲衍洲把花瓣捏在指尖,低頭看了看,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藍花楹的花期很短。」
蘇梨落沒聽懂,仰頭看他。
他也沒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然後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下次追出來,記得換鞋。」
蘇梨落怔了一瞬,低下頭,看著腳上那隻咧著嘴笑的柴犬拖鞋,忽地就笑了。
聲音很輕,軟軟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像是她昨天打電話抱怨時。
厲衍洲聽見那聲笑,指尖捏著那片花瓣,收進口袋裡,又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走了。」他轉身上車。
車窗升上去之前,他聽見她在身後說:「注意安全啊,記得吃藥。」
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半。
但每個字都落進了車裡。
車子重新駛出。
後視鏡里,她還站在路邊,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
藍花楹的花影落在她身上,一片一片的,像一場下不完的紫色的雨。
厲衍洲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藥盒。
白底綠邊,邊角皺皺的。
他拉開前面的小抽屜,將藥盒放在裡面,裡面還有好幾盒藥。
他緩緩閉上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車上有藥,他還是鬼使神差的掉頭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