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衍洲回過神,移開視線,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還行。」
姜禾笑出了聲。
「行,就這件。」
她轉身去拿首飾,邊走邊嘀咕,「還行的意思是太行了。」
接下來是化妝。
蘇梨落坐在化妝檯前,姜禾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拍打塗抹。
她閉上眼睛,聽見粉刷掃過臉頰的聲音,像羽毛。
「你皮膚底子真好。」姜禾說,「我都不用怎麼遮。」
蘇梨落沒說話。
她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擺弄。
「好了。睜眼。」
她睜開眼睛,鏡子裡的人讓她愣了一下。
還是她,但又不太像。
眉眼被勾勒得更深了一些,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蜜色,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
姜禾把頭髮從她肩上攏到後面,隨意挽起,露出整張臉和細長的脖頸。
「完美。」她說,「厲太太,你平時應該多打扮。這張臉不露出來,太可惜了。」
蘇梨落看著鏡子,沒說話。
她還是喜歡原來的樣子,原來的衣服,舒適自在。
厲衍洲走過來,他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
兩個人都在鏡子裡看對方,誰都沒說話。
姜禾識趣地退到一邊,假裝整理首飾盒。
「走吧。」厲衍洲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蘇梨落站起來,裙擺從椅子上滑下來,在她腳邊鋪開,遮住了厲衍洲的褲腳。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厲衍洲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有點熱,似乎還有點汗意。
不過,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慈善晚宴在厲家的洲際大酒店舉辦。
車子停在大門口,門童小跑著過來開門。
厲衍洲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把手遞給她。
蘇梨落扶著他的手走下來,裙擺從車裡拖出來,在紅毯上鋪開。
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
蘇梨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有記者。
厲衍洲側過頭,低聲說:「看前面。」
她攥緊了他的手,跟著他往前走。
閃光燈在眼前炸開,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她只能感覺到他的手,穩穩地握著她。
走完紅毯,進了大廳,光線暗下來,她才鬆了一口氣。
……
大廳里,不少人已經到了,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企業家。
陸梟西裝革履,正在和人交談。
林梔挽著他的胳膊,一身紅色長裙,妝容精緻,笑容明媚。
她微微仰著頭,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紅玫瑰。
沈念夕坐在靠邊的位置上,穿著一件亮粉色的短裙,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今天本來沒她的份,她是求著沈池和江斂帶她進來的。
這樣的場合她不能錯過,是釣金龜婿的絕佳時機。
她旁邊坐著個穿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就是剛釣地。
江斂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香檳,目光淡淡地掃過大廳。
「厲總到了。」門口有人通報。
大廳里忽然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門口看去。
厲衍洲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像是把整個大廳的光都吸走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姿態從容。
但他身邊的那個人,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走在他旁邊,手挽著他的胳膊。
霧藍色的長裙裹著她纖細的身體,頭髮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的皮膚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像一株清晨帶著露水的幽蘭,安安靜靜地開在那裡,牽引著每一個的人視線。
大廳里有人竊竊私語。
「那是誰?」
「厲太太?沒聽說過啊。」
「長得真好看啊……像是花骨朵似的。」
陸梟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眼不眨的看著蘇梨落從門口走進來。
她面容沉靜,唇角含著淺笑,卻沒有看任何人。
霧藍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腳步,在地毯上輕輕拂過,如同一汪流動的春水。
他腦子裡忽然浮起一個畫面:
她站在沈家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微微垂著長睫,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不敢看任何人。
沈念夕從她身邊走過,狠狠撞了她一下。
將她撞到門框上,額頭瞬間腫起一個包。
沈念夕說:好狗不擋道。
而她什麼也沒說,還往旁邊讓了讓。
那時,他覺得她可憐,給沈家兄妹買什麼,都順手給她帶一份。
而現在,她站在厲衍洲身邊,穿著那樣一條精緻地裙子,還是不看任何人,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林梔覺察到陸梟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了。
是蘇梨落!
她站在厲衍洲旁邊,穿著一套精緻的晚禮服。
霧藍色的,和厲衍洲的黑色西裝搭在一起,像是一幅被人精心布置的畫。
她從來沒見蘇梨落這樣好看過,她本以為自己是今晚宴會的焦點!
她攥緊了手裡的酒杯,心頭一陣不快。
不是說是厲家地護工嗎?
怎麼可以陪著厲衍洲參加宴會?!
分明在騙她!
沈念夕從手機里抬起頭,看見蘇梨落的那一瞬間,嘴巴微微張開,好一會才閉上。
她旁邊的男人小聲問:「誰啊?」
沈念夕沒回答。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臉色不太好。
那男人地目光追隨著蘇梨落地腳步,邪性地笑了笑,「真他媽好看,嫩的能掐出水來。」
「閉嘴!」沈念夕瞪他,「什麼眼光!」
不遠處地江斂放下酒杯,靜靜地看著蘇梨落。
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空杯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厲衍洲帶著蘇梨落往裡走,步子不快,像是在給她時間適應那些目光。
蘇梨落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但腰背挺得很直。
「緊張?」厲衍洲低頭看她。
「有一點。」
「不用緊張。你是厲太太,該緊張的是他們。」
蘇梨落抬頭看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還握著她的,沒鬆開。
有人端著酒杯迎上來。
「厲總,好久不見。」
厲衍洲點頭應付,手始終沒鬆開。
蘇梨落跟在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又有人走過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銀灰色西裝,端著酒杯,好像和厲衍洲很熟絡地樣子。
「衍洲,這位是?」他地視線落在蘇梨落身上,眼神里明顯有驚艷。
「我太太。」厲衍洲雲淡風輕地道。
那男人明顯愣了一下,很快堆起笑:「厲太太好,厲太太好。久仰久仰。來,我敬你。」
蘇梨落微笑點頭,不知道說什麼。
「她不太喝酒,我代勞。」厲衍洲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就帶著她繼續往裡走。
「你不用說話。」他邊走邊低聲道,「保持微笑就行了。」
「那麼多人,要笑到什麼時候?」
「笑到我說可以。」
蘇梨落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他們的交談傳到周圍人耳里,他們神色各異。
林梔攥緊手中的杯子,扭頭看向陸梟,「厲太太?!呵,怪不得,落落這麼爽快的和你離婚,原來攀上高枝了。」
陸梟沒說話,一揚脖子飲盡了杯中酒。
桌上已經擺好了名牌,「厲衍洲」,「厲太太」。
蘇梨落愣了一下。
「怎麼了?」厲衍洲問。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就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名字被寫成厲太太。」
厲衍洲沒說話,伸手把那個名牌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梔端著酒杯走過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但整個大廳好像都在看她。
她是陸梟的未婚妻,訂婚宴還買了熱搜,滿城皆知。
今天穿了一身紅,走到哪裡都扎眼。
「落落。」
她的聲音甜得像浸了蜜,彎下腰,湊到蘇梨落面前。
「你今天好漂亮。這裙子什麼牌子啊?」
蘇梨落抬頭看她。
林梔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和以前跟她說話時一模一樣。
可是,蘇梨落就是感覺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