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的燈光白得有點刺眼，對面坐著的還是那兩個警察。
女警笑了下：「厲總，厲太太，我們又見面了。我們審訊了江敏和沈念夕，有些事情需要跟厲太太這邊核實一下。」
蘇梨落點頭，「好」。
女警開口：「根據江敏所說，沈騁之所以對你動手，是因為你以前勾引過他。他說是你先招惹他的。」
蘇梨落攥緊指尖：「不是我勾引他，他以前就想對我做這種事。」
她垂下眸子，眼睫顫了顫，「關於這件事，我有證人，你可以去問沈馳和江斂。」
女警看了一眼旁邊的厲衍洲，點頭：「好，厲太太，你放心，相關人員我們都會調查。」
之後，她又問了事發現場的一些細節，問得很細，連陸梟出現在事發現場的原因和時間點都核對了。
厲衍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蘇梨落的，沒有鬆開過。
筆錄做完，女警合上文件夾，
「厲太太，謝謝你配合。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再聯繫。」
蘇梨落點頭，站起來。
厲衍洲也跟著站起來，手還握著她的。
走出會見室，走廊很長，日光燈把地面照得發白。
他們手牽著手，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前面有扇門開了。
警察押著一個人出來。
那人低著頭，頭髮散著，拘留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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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的一瞬間，蘇梨落看清了，是江敏。
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
江敏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她猛地往前沖，手銬哐啷響，被警察一把按住。
「蘇梨落！你開心了！你開心了！我當初就該把你關在閣樓里餓死！你害我兒子坐牢，害我被趕出江家，你個白眼狼！你剋死你爸媽還不夠，還要害我全家！」
肩膀上一緊，厲衍洲的大手攬上來。
蘇梨落挺直脊背，靜靜地望著暴怒中的江敏。
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瑟瑟發抖，她只是望著她，一言不發。
江敏被人推著往前走，經過蘇梨落身邊時，她看清了江敏的臉。
那張臉上的紋路四散開來，隨著她的表情不斷扭曲，乾裂起皮的嘴唇一張一合。
她們之間隔著走廊昏黃的燈光，江敏的身影在光線里顯得很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她被推得走遠了，可還張著嘴巴，不知道在吼什麼。
而蘇梨落已經不關心了。
她繼續往前走，緊接著又出來一個人，沈念夕。
她的頭髮散著，臉上有淚痕，拘留服皺巴巴的，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麻木僵硬。
看到蘇梨落，她猛地站住了。
嘴唇哆嗦著，眼裡滿是驚恐，甚至往警察身後躲。
蘇梨落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移開目光，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走廊的燈光灑下來，在她身上緩緩流動。
身後傳來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嘶啞氣音，不知道是在叫她的名字，還是在哭。
但蘇梨落沒有回頭。
出了大門，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蘇梨落站在台階上，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城市燈火映得發紫的天空。
月亮很薄，掛在天邊，像一片快要融化的冰。
她走下台階。
厲衍洲跟在後面，沒有牽她的手。
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上車之後，蘇梨落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廂里安靜，只有空調的風聲。
「厲衍洲。」她的聲音很低，「謝謝你。」
厲衍洲沒說話，握了握她的手，發動車子。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的側臉被照得一明一暗，表情看不太清，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車子拐進別墅區，減速，停進車庫。
厲衍洲熄了火，兩個人坐在黑暗裡，周遭安靜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蘇梨落。」他忽然開口。
「嗯。」
「回家。」他說。
她點頭。
下了車，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
經過花園的時候，夜風送來薔薇花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
她停住腳步，看著厲衍洲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輪廓照得很清晰。
他很高，肩很寬，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等她跟上。
她沉默一瞬，加快腳步，走到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
她的裙擺偶爾擦過他的西褲，他垂下眼，身子微微向她那一側傾斜。
燈關了。
黑暗中，兩個人各躺在床的一邊，中間隔著一段距離。
蘇梨落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腦子裡還是江敏和沈念夕的樣子。
穿著皺巴巴的拘留服，頭髮散亂，眼神里滿是驚恐。
「厲衍洲。」她輕聲叫他。
「嗯。」
周遭安靜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被子裡慢慢移過去，碰到他的手背。
他翻過手，掌心朝上，她的手指落進他的掌心裡，他合攏，握住。
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乾燥的。
蘇梨落閉上眼睛，緩緩入睡。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溢出來。
蘇梨落動了動腦袋，耳畔隱約是厲衍洲的聲音，他好像在講電話。
低沉的聲音鑽進耳朵：
「不見。股價下跌歸功於他女兒，見我有什麼用！等跌穿，江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蘇梨落微微動了一下，睜開眼睛，扭過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她，眸色如墨染。
「你醒了。」
「你醒了。」
兩人異口同聲，都愣了一下，隨即又都笑了。
「餓不餓？」厲衍洲問。
蘇梨落搖頭：「你餓嗎？」
「我也不餓。」厲衍洲看了她一眼，「那……再睡會兒？」
「我還要去上學。」
厲衍洲微怔，垂下眼眸：「那我去做早餐。」
「我去。」蘇梨落握緊了他的手，「我的手都好了。」
厲衍洲頓了頓，小聲道：「我昨天看了菜譜，今天要練一下。」
蘇梨落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
厲衍洲點頭：「好，蘇師父。」
蘇梨落笑了，唇角間隱隱顯出兩個小梨渦。
厲衍洲看著看著，耳根一下燙了起來。
一股燥熱從小腹向上躥，他微微垂下眸子，迅速掀開被子，「我先起床。」
他下床往外走，步子有些凌亂。
蘇梨落看了他一眼，眉頭蹙了起來，過了會兒，她也掀開被子下床了。
她看了眼手背，痂已經幹了，過兩天就會脫落，恢復如初。
沒人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
她垂下眼，睫毛顫了顫，抿緊唇角。
走到樓下，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她唇角彎了彎，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