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抿嘴笑了下，把裙子放在床上。
她伸手去解睡袍的系帶，忽然想起什麼，動作停住了。
內衣沒拿！
她手忙腳亂地把睡袍又攏了回來。
悉悉索索的聲音停了。
厲衍洲察覺不對，下意識回頭。
她香肩半露，鎖骨以下一片瑩白如玉，睡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隨時都會滑落。
厲衍洲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呼吸頓了半拍，喉結滾了下。
他迅速別過臉，耳根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隱隱發熱。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蘇梨落面頰緋紅，聲音小的像蚊子：「忘記拿衣服了。」
「我去拿。」
他大步走到衣櫃前，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住，沒回頭，「不是拿了嗎？還有什麼？」
蘇梨落沒說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
厲衍洲忽然明白了。
小腹像被什麼東西點了一下，燥熱從骨頭縫裡往上躥，嗓子幹得發緊。
他穩了穩呼吸，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要穿哪件？我給你拿。」
安靜了兩秒，身後傳來低低的聲音，「白色的，要肩帶細一點的那件。在下面抽屜里。」
「好。」
他彎下腰，拉開抽屜。
一排貼身衣物安靜地躺在那裡，疊得整整齊齊，
有件白色的，細細的肩帶，很薄，材質也像是絲綢的。
旁邊疊著一條同樣顏色的小內褲。
再旁邊，是那三個盒子。
他媽買的「小戰袍」，他當初拍照發給外婆時只覺得好笑。
現在卻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一下一下，悶悶的，帶著說不清的燥意。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想讓她穿上。
他喉結滾動了下，攥緊了手裡的內衣，手指像是被燙了一下，蜷縮起來。
「找到了嗎？」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輕輕的，帶著點不安。
他緩緩轉過身，手裡拿著那件白色內衣。
細細的肩帶搭在他修長的手指上，像是某種無聲的牽引。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
她的臉越來越紅，像傍晚被夕陽燒透的雲。
他的臉也很燙，估計也紅了。
但他沒移開目光，不但沒移開，反而一眼不眨的看著她。
他的手伸過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兩個人都縮了下。
「……謝謝。」她接過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他沒有說話，轉身，背對著她，手插進褲兜里，故作輕鬆。
身後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衣料摩擦，裙擺落下，拉鏈輕響。
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幽幽的，清淺的，像藍花楹開到最盛時，被風送進來的味道。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漸漸攥成了拳頭，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盯著面前那面白牆，牆上什麼都沒有，但是，她卻想像成了蘇梨落的樣子。
「……好了嗎？」他問。
聲音有點啞。
身後沒有聲音。
厲衍洲等了幾秒，正要回頭，忽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嘶」，像是布料被輕輕扯動的聲音。
他轉過身。
蘇梨落背對著他站著。
香檳色的緞面裙子已經穿上了，但背後的拉鏈只拉了一半，白皙的背脊從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她的頭髮還沒完全乾，幾縷濕發貼著後頸，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滑，沒入拉鏈以下的陰影里。
她的右手彆扭地伸到背後，手指勾著拉鏈頭，往上拽了拽，沒動。
又往下鬆了松，試圖重新對齊齒槽。
厲衍洲站在原地，視線落在她的背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的嗓子乾澀，喉結滾動了下，緩緩開口，「卡住了？」
蘇梨落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耳廓一點點變紅。
「嗯……拉不上。我是不是。」
她頓了下，「胖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沮喪。
「我看看。」他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廓上那層細小的絨毛，那股淡淡的幽香變得濃了些，像是要將他裹住。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背上。
他穩住心神，聲音儘量平穩，「拉鏈沒對齊。」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鏈頭。
手指碰到了她後腰的皮膚，涼涼的，滑膩的，像絲綢。
蘇梨落的身體繃緊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往後輕輕退了一點點。
空氣像被人抽走了大半，兩個人都沒說話。
他捏著拉鏈頭，順著她玉石般華美的脊背，緩緩拉上去。
「……好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蘇梨落沒有說話。
她的手放在腰間，攥著裙子的面料，攥得指節發白。
「謝謝。」她輕聲說。
「嗯。」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轉過身，走到窗邊。
窗簾拉了一半，他站在那一半陰影里，心跳得很快，快到害怕蘇梨落會聽到。
在窗戶的玻璃上，他看到蘇梨落站在穿衣鏡前。
她微微側著頭，把頭髮從領口裡攏出來，烏黑的髮絲落在肩頭，腰線收得很細，像一幅畫。
「好了。」蘇梨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樣可以嗎？」她問，「頭髮有點濕，我就不扎了。」
「……可以。」他說，「走吧。」
他先轉過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聽到她的腳步聲跟在後面。
他沒有等她，但步子放慢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到樓梯口，厲衍洲停下來，側過身，讓她先下。
蘇梨落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又聞到了那股清淺的香氣。
他幾乎要對這個香氣著迷了。
他看著她白皙的後頸，站了幾秒，然後跟下去。
他們在門口彎腰換鞋。
她穿的是那雙米色的小皮鞋，還是上次去老宅時，穿的那雙。
那天，她穿著旗袍，天青色的，很好看。
他先轉身往外走。
她跟在後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和他皮鞋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公安局門口。
門口停著幾輛警車，藍紅色的燈光無聲地旋轉。
蘇梨落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那扇門，手指攥著安全帶，沒有動。
厲衍洲沒有催她，熄了火，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
「你陪我進去嗎？」蘇梨落小聲問。
「當然。」厲衍洲點頭。
蘇梨落鬆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
傍晚的風湧進來，有點涼，她攏了攏裙擺，站在台階上。
厲衍洲走過來，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然後握住她的手，往裡面走。
蘇梨落忽然有些遲疑，他讓她換好看的衣服，應該不只是為了錄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