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衍洲看她一眼,頓了頓,「那我走了。」
「嗯,拜拜。」
蘇梨落提著書包去休息室。
厲衍洲往裡面看了兩眼,轉身下樓。
走到二樓樓梯口,他又停住腳步。
低頭看了會手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他又回到三樓,沿著走廊往裡走,看到有學生過來。
他停住腳步,「你好,請問蘇梨落在哪個實驗室?我是她老公。」
那學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往身後指了指,
「前面第一間就是,我帶你過去吧。我們在一個實驗室。」
「多謝。」
厲衍洲跟著他往前走,在第一間實驗室門口停下。
門沒關,他往裡面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蘇梨落。
她站在窗前,穿著一件白大褂,領口立著,身形纖長利落。
她微微低著頭,一隻手握著試管,另一隻手正在往試管里加什麼東西。
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銀框眼鏡,他從未見過她戴眼鏡的樣子。
「蘇梨落,你老公來了。」
她一愣,抬起頭向門口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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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眸子瞬間亮了,放下試管就向他跑來了。
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
「你怎麼回來了?」
厲衍洲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她。
她不再是平時在家裡的樣子,溫柔、纖細、像一朵需要小心捧著的花。
也不是在外面時的樣子,安靜、乖巧、對誰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客氣。
現在的她,好像另外一個人,清冷,專注,沉靜。
厲衍洲喉結滾了一下,頓了頓,「我……車鑰匙忘了,剛剛好像放你包里了。」
「我的包在更衣室,我帶你去拿。」
說著,她就快步往前走。
厲衍洲跟上去,側眸看她一眼,微微垂下眸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梨落一愣,扭頭看他。
他笑了下,「手拿試管疼嗎?」
「不疼,都好了。」
「你在門口等一下,我去拿。」
「嗯。」厲衍洲停下腳步,看著她進了更衣室。
不一會就拿著鑰匙跑出來了,「你放到外面的口袋裡了。」
厲衍洲接過來,握住她的指尖,「和你說話忘記了。」
「是你粗心,還怪我。」
她的聲音微微拖長了,又輕柔又軟糯,和她這身學術型的裝扮反差很大。
厲衍洲的目光沉了沉,聲音都有些發緊,「我的錯。」
「你開車慢點。」
「嗯。」他點頭,還是低頭看著她。
蘇梨落也仰頭看他,倏然間,他伸手扣了扣她的腰身。
蘇梨落身子一僵,小聲道:「怎麼了?」
「沒事。」他的聲音低低的,「放學我來接你。」
「嗯。」
他轉身走了,步子有些快。
回到車上,緩了好一會,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他打開手機,界面停留在和裴聿深的聊天窗口上,裴聿深的那條消息又浮現在眼前:
在弟妹面前,你要多示弱。弟妹性子軟,你示弱她會心疼,一心疼什麼都答應你。
厲衍洲想了想,給裴聿深發了個大拇指。
到了公司,他打開電腦,但也只是打開,什麼也沒做。
屏幕上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可是,根本看不進去。
眼前全是蘇梨落的樣子:
她微微低頭時垂下的碎發,她戴著銀框眼鏡時清冷的眉眼,她向他跑過來時,眼睛裡倏然亮起的光。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眼前無限放大,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力。
他閉上眼睛,後背靠在座椅上,想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擠出去。
可是,沒用,反而越擠越多。
他放棄了,投降了,閉上眼睛遵循內心。
……
好不容易挨到十一點,他拿起車鑰匙起身出去。
程成拿著文件走過來,「厲總,午餐。」
「不吃了。」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程成看著他的背影,默默把文件夾合上。
這到公司都快十點了,剛十一點又走了,去哪,也不和他這個特助交代一聲。
哎,以前怕老闆孤獨終老,現在怕老闆戀愛腦。
算了,不想了。
他一個特助,操著「老爺子」的心。
其實,厲衍洲也沒去哪,就是去了海城大學。
實驗樓門口,厲衍洲抬腳走進去。
門口保安室,一大爺探出頭,「哎,哪個專業的?」
厲衍洲愣住,早上不是沒人查嗎?大中午該吃飯了,查什麼?
那大爺又問,「你哪個專業的?實驗樓不能隨便出入。」
「我找我老婆。」
「你老婆?哪個專業?叫什麼名字?」
「蘇梨落,植物學。」
大爺點點頭,「給她打個電話吧,讓她出來。」
厲衍洲拿出手機,剛要打,就聽到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看過去,見蘇梨落和一個男生下來了,邊走邊說著什麼。
蘇梨落注視著那男生,很認真的聽著。
厲衍洲一瞬間就不舒服了。
她根本不知道,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人時,有多「危險」。
「蘇梨落。」他用力招手。
蘇梨落腳步一頓,眼睛亮了下,快步跑下來。
「你怎麼來了?」
厲衍洲微怔,頓了頓,「你們食堂的飯挺好吃的,我來蹭飯,」
看門大爺抬起頭,「來看老婆就直說唄,還蹭飯。」
大爺說完,又低頭眯起眼睛看手機了。
厲衍洲耳根子都熱了,唇角扯出一個笑,「呵呵。」
蘇梨落臉頰也紅了,她扭頭看向旁邊那男生,「學長,你先去吧。」
「好的。」那男生點點頭走了。
厲衍洲捉住蘇梨落的手握著,看了看那男生的背影,「你同學?」
「嗯。」
「你都是和他一起吃飯?」
蘇梨落搖頭,「不是,你讓我中午和同學一起吃飯的。」
厲衍洲又握了握她的手,「還是去老食堂。」
「嗯,」
打完飯菜,兩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厲衍洲的手機屏幕亮了下,跳出來一條消息,是程成發來的。
他點開看了兩秒,便將手機遞給蘇梨落。
蘇梨落愣了下,接過手機,只看一眼便攥緊了手中的筷子。
是江家發的聲明,正式和江敏,沈騁,沈念夕斷絕關係。
還舉報江敏挪用公款,數額巨大,兩千三百多萬。
好一會,蘇梨落才抬起頭,將手機還給厲衍洲,手都是抖的。
她頓了頓,小聲道:「沈騁和沈念夕讀大學,都是花錢買的。花了很多錢。」
「就沈伯伯和她的工資根本不可能負擔,國外花銷又大,每年都要好幾百萬,最後連學位都沒拿到。」
「自作自受。」厲衍洲道。
「那江敏會被判刑吧?」
「肯定會,將她送進去對誰都好。江家想一勞永逸。」
蘇梨落點了點,頓了下,道:「沈伯伯知道肯定會傷心?」
厲衍洲握了握她的手,「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沈騁也跑不了。」
「嗯。」
蘇梨落低頭吃飯,腦子裡卻忍不住想,不知道沈騁現在在哪?
她買的東西,今天就應該到了。
……
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眉洲。
沈騁從一塊黑色的油氈布下鑽出來。
他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左手托著右手的胳膊肘。
羽絨服的毛領子上耷拉著幾條魷魚,魷魚的觸鬚還在他領口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