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抬頭看他,見他微微垂著眸子,雙手垂在兩側,緊握成拳。
「昨天。」他的聲音嘶啞,停頓一瞬,「是我不對。」
蘇梨落合上電腦,手指按著筆記本,指節隱隱發抖,開口的聲音還算平靜,
「陸總,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如果,你再這樣,我會告訴我老公,他要做什麼,我阻止不了。」
「落落,我沒有要做什麼!」
陸梟抬起頭,黑沉的眸子鎖著她,「昨天,我…我只是太開心了。」
他又垂下頭,聲音壓得更低,「沈馳來了,我就想到以前。你還記不記得,你上初中的時候,沈馳有一次忘記接你了,是我和江斂去的。」
「有個男同學給你寫了情書,被沈騁追著打,我。」
「我不記得了。」
蘇梨落打斷他,將筆記本裝到包里,「陸總,你好自為之,我早就不喜歡你了,我喜歡厲衍洲,他是我老公。」
「有些事,我不告訴他,只是不想他和別人發生矛盾,我擔心的是他,不是任何人。」
陸梟的臉陰沉下來,額角青筋隱現。
蘇梨落裝看不見,拎著書包往前走。
陸梟抬腳擋住她的路,「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
陸梟沒說話,默默側身讓開。
蘇梨落快步出去,片刻後,陸梟也跟著出去了。
他還是那樣不遠不近的跟著她,可以看到她,又不至於讓她發現,就這樣一直跟著下了樓……
走廊盡頭,厲衍洲靜默站立,像是一尊塑像,塑像是不會動的,而他垂在兩側的手用力握成了拳頭。
施牧之從辦公室里踱步出來,掃了一眼走廊,又看厲衍洲,勾唇笑了下,「陸總這人熱心腸,厲總別多心。」
「他看蘇梨落走得晚,總要送送,正好,他們在一個實驗室,也方便。」
「他們在一個實驗室?」厲衍洲扭頭看他,聲音如冰錘,又冷又沉。
一旁的施牧之皺起眉頭,又看向走廊盡頭,「是啊,他們在一個實驗室。」
「他們怎麼會在一個實驗室?」
施牧之笑了,「植萃項目組上周就換實驗室了,蘇梨落沒告訴你嗎?陸總投資的,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頂尖實驗室。」
「實驗室是陸梟投資的?」
施牧之點頭,「今年年初剛投入使用,放眼整個國內的大學,也沒有幾家這個檔次的實驗室。只入駐了植萃,和陸總的一個項目。」
「蘇梨落知道是陸梟投資的嗎?」
施牧之蹙起眉頭,沉吟著道:
「她應該知道,她是項目負責人,實驗室的器材盤點,交接都是她全權處理,簽字。簽字的材料上有寫實驗室投資人的背景。」
厲衍洲垂下眼眸,開口的聲音更沉了,「簽字材料給我?」
「給你?」施牧之一愣,「你要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看看。」
施牧之思索片刻,「我這邊沒有,我們簽字後就交給實驗室管理處了,那邊應該有。厲總可以……」
還沒等他說完,厲衍洲便轉身下樓了。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施牧之搖搖頭,「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
……
與此同時,蘇梨落已經回到家,她倚著門靠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
她摸出手機,想給厲衍洲打個電話,一看時間又猶豫了,都這個點了,他肯定睡了。
她去洗漱了,等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便看到了厲衍洲。
他靜坐在沙發上,面沉如水,視線看著茶几,那上面放著一沓A4紙。
蘇梨落緩步走過去,眉頭微微蹙起,「衍洲,你怎麼了?」
厲衍洲掀起眼皮看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厲衍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垂著眸子看她,「蘇梨落,我很好騙是嗎?」
「我沒有騙你。」蘇梨落抬頭,望著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你明確告訴我。」
厲衍洲扭頭看向茶几,「你們新換的實驗室,是陸氏集團投資。」
蘇梨落愣住,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碎裂,好像陽光下湖面上的薄冰。
「不可能。」她搖頭,「怎麼會是他投資的?我不知道是他投資的。」
「你不知道?!」
厲衍洲笑了,看向那份材料,「入駐實驗室的交接材料,你有沒有簽字?」
「是。」蘇梨落點頭,「我簽的,施老師也簽了。」
「你簽字的時候,沒看到實驗室投資人的背景嗎?」
「什麼實驗室投資人背景?」
厲衍洲大步走過去,一把拿過那疊紙,砸在蘇梨落面前的高低柜上,「你自己看!」
蘇梨落的手微微顫著伸過去,拿過那疊資料,一頁頁翻開,就是她簽的那份資料。
她看到了自己的簽名,下面就是施牧之的。
最下面還有一頁,是實驗室注意事項之類的,可是,現在,簽名頁下面多了一頁,是實驗室的投資人背景介紹。
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陸梟的名字,就在她簽名的下一頁。
她捏著那頁紙,呼吸急促,臉色煞白,手也在抖。
好一會,她抬頭看厲衍洲,一字一句的道:「我簽字的時候,沒有這一頁。」
厲衍洲的下頜線倏地繃緊,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蘇梨落盯著他,「你不相信我?」
「不是。」他搖頭,「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我問了施牧之,問了朱科萌,他們都說有這一頁,也許是你沒仔細看,畢竟,屬於附錄頁。」
他微頓,聲音嘶啞,「我還問了周明,他說他不知道,只是跑腿送了這份材料,我還問了實驗室管理處。他們給的答覆是,校外人員投資的實驗室,都有這一頁,以示對投資人的感謝。」
他抬腳走近一步,「蘇梨落,那你現在告訴我,是你沒有仔細看嗎?」
他垂下眼眸,緊緊閉上眼睛,聲音沙啞的幾不成聲,
「我寧願相信你沒有仔細看,我給你機會解釋。」
蘇梨落的手抖了下,材料掉在地上。
周遭一片死寂。
片刻後,她彎下腰,撿起那疊材料,抬頭看厲衍洲。
「我有仔細看,我一頁頁看得很仔細,我確定沒有投資人那一頁。」
厲衍洲緩緩閉上眼睛,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怒氣。
好一會,他睜開眼睛,眼裡的波濤洶湧倏然而逝,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深邃。
「蘇梨落。」
他叫了她全名,聲音冷沉。
蘇梨落攥緊指尖,心提起來,開口的聲音也有點抖,「我沒有說謊,厲衍洲,你相信我。」
「那你知不知道,和你們共用實驗室的那個組,是陸梟投資的研究項目。」
「不是。」蘇梨落抬頭看厲衍洲,「我問過施老師,他說,不是陸梟投資的。」
厲衍洲冷笑,「那個楊工,是陸梟花高薪挖來的,整個研究成果都是陸氏的,你伯伯用的治療方案,也是陸氏的。」
「你敢說這些你都不知道?」
蘇梨落愣住,厲衍洲說的這些,信息量太大,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可能那個治療方案也是陸梟投資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去,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四周死寂壓抑的幾乎讓人窒息。
片刻後,厲衍洲轉身向外走。
蘇梨落臉色煞白,快步追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胳膊,聲音哽咽,「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