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她和施牧之都被綁著了,一個人一個床腿,門關著,只有他們兩個。
不過,幸好,嘴巴裡面沒塞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沈騁走的太匆忙了。
「蘇梨落,蘇梨落,你沒事吧?」
蘇梨落搖頭,看著施牧之沾滿血污的臉,眼圈一紅,眼淚落下來。
她都不好意思問,他有沒有事,流了那麼多血,肯定有事。
「我沒事,你別哭?」他微頓,「厲衍洲,他?」
蘇梨落點頭,壓低聲音,「他知道,我最後傳了消息給他。」
她頓了頓,「你怎麼會來這裡?」
施牧之沒說話,眼皮垂下來,過了會,他道:「我每年這個季節都來。」
他的聲音很輕,像山間飄碎的風,蘇梨落怔怔望著他,心頭五味雜陳。
施牧之抬眼,目光落向虛空中某個點,眼底是無盡的荒蕪與孤寂。
「我希望眉山的山洪,能把我一起帶走。這樣,我就能見到老師,師兄,還有向晚。」
一句輕飄飄的話,讓蘇梨落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泛紅。
「可我命硬。」施牧之唇角扯出一抹笑,「每一年雨季,我都來,年年赴死,年年獨活,早就把滔天恨意熬成絕望。」
屋內陷入漫長的死寂。
蘇梨落望著他糊滿血污的臉,攥緊指尖,沒有說話。
她心裡翻江倒海的,最終,還是緩緩開口。她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而他有權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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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當年的事……不只是厲行的責任。」
她微頓,聲音輕而鄭重,「還有我爸爸,他也有責任。」
施牧之身形微僵,緩緩回頭看她,眼底死水般的沉鬱孤寂,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蘇梨落咬著唇,一字一句的道:「厲衍洲調查了當年的事,厲行,其實沒有逼迫我父親,他拋出了建實驗室的條件,以我父母名字命名的專屬實驗室,讓我父親在雨季去採集植物。我父親答應了。」
蘇梨落說完,靜靜地望著施牧之,他的側臉繃得緊緊的,一個字也沒說。
蘇梨落垂下眸子,低聲道:「對不起!」
許久,他緩緩出聲,嗓音沙啞:「其實,我猜到了一些。」
「這麼多年了,我反覆思量當年的事,厲家曾在我們出發前,向京北大學投資了一大筆錢,這可能是交換。」
「可是,我猜到了,並不代表能釋懷,我放不下。」
施牧之垂眸,眼底翻湧著悔恨和不甘,「我需要一個宣洩口。」
「當年,我太懦弱、太無能、人微言輕。我什麼都做不了,看著他們白白沒了性命。」
「我出國,拼命讀書,拼命往上爬,不是為了功成名就,是為了有一天,我能站在足夠高的地方,親手揭開真相,四條人命死得無聲無息,憑什麼他們厲家還能風光無限!」
「我原本打算,在厲嘯風在世時,就公開這件事。可是。」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落在蘇梨落身上,「你喜歡厲衍洲,你嫁給了他!你也念著厲嘯風。」
「我心軟了。我不想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想讓你離開厲衍洲,但是,你不願。最後,你還是被這場恩怨裹挾進來。」
木屋裡一片死寂。
蘇梨落抬起頭,淚水在眼底打轉,「厲衍洲說,他會公開這件事。他說,錯了就是錯了,厲家必須認錯,必須贖罪。」
蘇梨落聲音哽咽,一字一句地道:「他說,爸媽和師兄師姐不能白白犧牲,他說誘惑也是一種逼迫。他還要建實驗室,以你們的名字命名。」
施牧之微怔,身形倏然間僵住,之後便是漫長的沉默。
許久,一滴滾燙的淚,猝不及防從施牧之清冷的眼底墜落,砸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
蘇梨落鼻尖一酸,淚水順著臉頰滾燙而下。
短暫的沉默後,外面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聽著還不止一個人。
蘇梨落緊張起來,看向施牧之。
「別怕。」施牧之看向門口。
門外傳來聲音,「咱們快走吧,等會我哥知道就麻煩了。」
「走什麼走!我說他前兩天怎麼弄這個破屋子,肯定是將人藏在這裡了。」
蘇梨落一怔,「是林梔和沈念夕。」
片刻後,門猛地被推開,林梔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沈念夕。
她抱起胳膊,冷笑一聲,「哎吆,這不是厲太太嗎?怎麼這麼狼狽啊,落到我們手裡不好受吧。」
她抬腳一步步走過來,走路的姿勢扭來扭去,又恢復到了之前林家大小姐的樣子。
來至近前,她低頭俯視蘇梨落,視線落在她被踩的滲血的手背上,嘖嘖了兩聲,
「沈騁這傢伙,還是不知道憐香惜玉啊,你以後伺候他,可有的苦頭吃了。」
蘇梨落不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她那張,令人噁心的嘴臉,她的膚色蠟黃,發黑,臉上還起著一塊塊的疹子,看著就想吐。
「怎麼?啞巴了!」她蹲下來,伸手去捏蘇梨落的臉。
「不要碰她。」旁邊的施牧之掙扎著用腳踢她,可是他的腿被捆住了,根本動不了。
林梔扭頭看施牧之,「這是誰啊?你的姘頭?現在迷戀大叔啊。」
「蘇梨落,我說你就是狗還不了吃屎,怪不得沈騁打你。先勾引陸梟,又勾引厲衍洲,現在勾引這個老男人,嘖嘖嘖。」
「好了,我們走吧,等會沈沈騁回來了。」沈念夕在後面拉她,她一把甩開她的手,「走什麼走?我還沒玩夠呢!」
「蘇梨落,你現在落到我手裡,我一定會玩死你。」
她抬手向她臉上扇去,「啪」的一聲,蘇梨落的臉扭向一邊,唇角滲出血來。
「你不要碰她!」施牧之用力掙扎,整個床都被搖動起來。
林梔反手一巴掌打在施牧之臉上,「叫什麼叫,等會輪到你。」
她又看向蘇梨落,「蘇梨落,沒想過你會有今天吧?你當初做厲太太的時候,多麼耀武揚威啊,現在,你就是一灘爛泥!我想怎麼踩就怎麼踩!」
蘇梨落吐掉口中的血,死死盯著她,「林梔,我一直想不明白,一個好好的人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那麼噁心,原來,你不是突然變得,你是原本就很噁心!」
「我噁心?!我現在就噁心給你看!」她伸手去捏蘇梨落的臉,「你這個臉蛋可真漂亮,沈騁一定會將你乾死在床上,我會拍了你們的照片,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厲太太有多浪!」
蘇梨落冷笑,頭一扭,張口咬住她的手指,猛地繃緊全身筋骨,死死用力!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幾乎要掀翻了破敗的房頂。
「你放開!蘇梨落!」她低頭去掰蘇梨落的嘴巴,耳朵蹭到蘇梨落的臉。
蘇梨落猛地抬頭,張口叼住林梔的耳朵,她的牙關驟然收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撕扯。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只有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和不甘,沒有人知道,她那三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啊——!」又是一聲刺耳的慘叫聲,響徹整間木屋。
林梔疼得渾身痙攣,血液染紅她的側臉,猩紅的液體順著脖頸一滴滴滑落,浸透衣領。
劇痛讓她亂了手腳,瘋狂抬手推搡,捶打蘇梨落的肩膀。
「鬆開!你給我鬆開!蘇梨落你瘋了!你個瘋子。」
蘇梨落恍若未聞,牙關死死咬合,死也不肯鬆口。
她心裡只有念頭,她死,也要拉著林梔。
她拼了命的撕咬,如同野獸一般,皮肉撕裂的細碎聲響,讓她格外的興奮。
背了三年的污名和委屈,熬了三年的猜忌與孤獨,終於在這一刻盡數宣洩。
身後的沈念夕嚇傻了,不停地往後退,退著退著,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誰讓你們來的?」忽然一聲響,沈騁大步走進來,一把扯開沈念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