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程成壓低聲音：「厲總，都辦妥了。我爸已經去找老厲總了。」
厲衍洲點頭，看了看手機屏幕，「那就等吧。希望厲行效率高點。」
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直接掛斷。
屏幕剛暗下去又亮起來，還是那兩個字，「厲行」。
「厲總，接嗎？」程成小心翼翼地問。
厲衍洲沒說話，又掛了一次。
直到屏幕第三次亮起，他才懶懶地滑動接聽鍵。
「餵。」
「厲衍洲你是不是瘋了！我們的事你牽扯到孩子——」
「什麼孩子？」厲衍洲打斷他，「你在外面又搞出孩子了？」
「不是我！是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懷孕了，要打掉那個孩子。」
厲衍洲往後一靠，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厲行，你動動腦子，我能懷孕？我有那功能嗎？」
「你少給我繞，我說的是你老婆，你老婆懷孕了！我都快被你氣死了！你要是敢拿掉孩子，我就告訴你外公外婆，他們還沒走呢，你等著。」
「誰告訴你，我老婆懷孕了，你別瞎說哦。」
「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厲衍洲，我現在就在醫院，你們的B超報告還在我手裡。」
厲衍洲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長指敲了敲桌面，「看來B超科室的負責人該換了。」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你要是敢不要這個孩子，我就死給你看。」
「真的？」厲衍洲的聲音微微提高了，唇角彎起來，「騙人是小狗！」
旁邊的程成一巴掌捂住臉，整個人往椅背里縮了縮，簡直沒眼看。
「想死就快點，墓地已經選好了。」厲衍洲的語氣輕飄飄的，「爺爺葬禮上的東西都是現成的，省時省力。」
「你，你個逆子！」
「你說對。」厲衍洲靠進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點上，「我就是逆子。有你們這樣的父母，你覺得我能是什麼孝子賢孫？！」
厲衍洲停頓了一瞬，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連一旁的程成都愣了下。
「我告訴你厲行，我不要孩子就是因為你們。你們這個樣子，你覺得我會是好父親嗎？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再過一遍孤兒似的生活。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直接丁克。」
電話那頭安靜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一下下灌進聽筒里。
過了會，電話掛斷了。
厲衍洲垂眸看了兩秒屏幕，把手機收進兜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肩頸的關節。
「我去陪落落了。除了吃飯，沒有重要的事別打擾我。」
「是，厲總。」
程成站在原地，遲疑了兩秒，又跟上去半步，「厲總，萬一老厲總真把這事告訴孟家那邊……」
他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外公還好說，外婆——可是不好糊弄。」
厲衍洲腳步沒停，思索片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程成跟在他身側，鄭重地點了點頭：「厲總霸氣。」
厲衍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來擋。」
程成的頭點到一半僵住了，隨即猛地從上下點頭改成左右搖頭：「厲總，我擋不了——真擋不了！那是外婆哎，廣陵女強人哎！」
「靠你了。」厲衍洲又拍了他兩下肩膀，步履絲滑地往外走，「我去陪我太太了。」
程成原地石化，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出了會議室。
他石化了一會，立馬反應過來，給前台打電話，「密切注意大堂動向。要是有個八十多歲的、短頭髮的老太太來找厲總，立馬通知我！對！立刻！馬上！」
掛斷電話，程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再次感嘆：「新聞發布會後，高低得休年假。」
……
程成這邊兵荒馬亂，而厲衍洲正心情大好的往辦公室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手機又響了。他眉心蹙了一下，接起來往走廊盡頭的窗邊走了幾步。
「喂，厲行，你有完沒完！」
「厲衍洲，我已經告訴你外公外婆了，你等著接招吧。」
厲衍洲的步子停住了。
「厲行，用你的腦子想想，我外公外婆會站在你那邊？！我告訴你，這世上最恨你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孟窈窕，是外公外婆！」
「這不一樣！厲衍洲，事關子嗣！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厲家和孟家的事，你要是敢傷害我孫子，我和你沒完！」
「我看你怎麼沒完。」厲衍洲掛了電話。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日光落在他肩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窗外是海城的城市天際線，車流在高架橋上緩緩移動，像一條無聲流淌的河。
他站了幾秒，抬手捋了一下頭髮，知道今天勢必有一場惡戰。
他將手機調成震動，轉身走回辦公室，反手關上門，腳步放輕了朝休息室走去。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看見蘇梨落側躺在床上，面朝牆壁，被子只蓋到腰際。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她的呼吸平穩綿長，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厲衍洲在床邊蹲下來，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溫軟，指節微微蜷著，像是睡著了還攥著什麼。
「才剛一懷孕就這麼嗜睡，後面肯定很辛苦，」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怕吵醒她，「而我卻幫不上什麼忙。」
他正欲低頭吻她的指尖，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摸出來一看，是程成的消息，「外婆已經到大堂了。我在拖她，你們從後門走。」
他回：「落落睡著呢。等會兒。」
程成幾乎是秒回：「拖不住了。上去了」
厲衍洲熄屏，把手機揣回兜里，低頭輕輕吻了一下蘇梨落的指尖。沉默了一瞬，他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休息室，把門帶好。
他剛走到走廊上，電梯門就開了。
一個老太太從裡面走出來，步伐利落，短髮梳得整整齊齊，雖然八十多歲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她身後跟著慌裡慌張的程成，連跑帶跟地追上來，看見厲衍洲的一瞬間像看見了救星，喘著氣開口：「厲、厲總——外婆來了。」
厲衍洲緩步迎上前，神色如常：「外婆。」
外婆站定了，看了他一眼，視線從他臉上落到他身後那扇虛掩的休息室門上，又移回來。
她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準備會議室。只我們兩個。」
「好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