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好了。」姬九綏收回手，把藥膏蓋子擰好。
「……哦。」謝霽蟬悶悶應了一聲，慢吞吞開口：「那你轉過去吧，我重新穿衣服。」
姬九綏「嗯」了一聲，轉身閉上眼睛。
謝霽蟬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套上了衣服，藥膏涼涼的貼在衣服和肌膚上，讓他有些難受和不適，心情也隨之受到影響，眼圈逐漸泛紅。
謝霽蟬告訴自己，姬九綏的迴避對他來說是正確的。
他又不了解自己和哥哥之間的矛盾，他不懂他們對他的忽視，他和他們關係更好，他不願意理睬自己的情緒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為什麼偏偏在他願意說出真心話的時候，他要忽視自己？
為什麼連他……也要忽視自己。
謝霽蟬吸了吸鼻子，把這當作一次教訓，他不會再和人真心以待了。
哪怕是未婚夫……也不會。
他告訴自己「隨便吧」，什麼都隨便，未婚夫是誰都隨便，姬九綏不理他也隨便，他怎麼樣都隨便。
反正從小到大，他在意的人都會以這樣的形式離開他，他早就習慣了。
他對著鏡子，把衣擺又拉平了一些，用力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會流淚，才準備開口通知姬九綏。
可是，下一秒——
一聲清淺冷淡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謝知了，你穿好衣服了嗎？」
是姬九綏。
謝霽蟬的目光落在鏡子中閉著眼睛的他身上，聽到自己的心跳在空蕩蕩的衛生間裡一下一下地砸著耳膜。
「……」
他沒有回答。
姬九綏安靜了兩秒，依舊沒有睜眼，卻是很敏銳地問：「在哭嗎？」
謝霽蟬依然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捏著衣服下擺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剛剛在心裡堆砌起來的那些圍牆，被姬九綏這短短兩句話震得搖搖晃晃。
「……謝知了。」姬九綏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這次比剛才輕了一點，像是遲疑，「我可以轉過來嗎？」
謝霽蟬的喉嚨動了動，他深吸一口氣，「嗯。」
姬九綏睜開眼，轉身第一時間看向謝霽蟬，眼眶微微泛紅，一臉倔強又委屈地看著自己。
姬九綏受不了這樣的眼神。
幾乎是下一秒，他就想要抬手捂住謝霽蟬的眼睛，把自己從那種無處可逃的心軟里解救出來。
可他只是輕輕向前一步，將謝霽蟬擁入懷中。
掌心貼上他的後背，低頭，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是我讓你沒有安全感了嗎？」
謝霽蟬固執地不肯承認，「沒有。」
他垂著手臂，不願意接受姬九綏的擁抱，也捨不得推開。
「謝霽蟬，你很重要。」
謝霽蟬怔住：「……什麼？」
姬九綏遵從內心，將他抱得更緊，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溫柔得不像話：「知了，你很重要。在我眼裡，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頓了頓，耐心地解釋：「一直想抱你，可你剛剛沒有穿衣服，我不是會乘人之危的人，所以願意等你穿好衣服。沒想到……」
他停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換衣服很慢的謝知了，也很會胡思亂想。」
謝霽蟬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悄悄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我沒有胡思亂想。」
「那你剛才在想什麼？」
謝霽蟬不願意被他的問題牽著走，反而小聲問道：「姬九綏，你為什麼會說…我是對你最重要的人啊……」
你是不是也會騙我？
姬九綏微微鬆開抱著他的手臂，一隻手仍搭在他的後腰，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他俯身和謝霽蟬直視，目光落在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上，眼睛彎得並不明顯，語氣卻依舊溫柔至極，「因為你是我要共度餘生的人，因為我要和你結婚。」
「謝霽蟬，你會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很確定這一點。」
他的指腹輕輕划過謝霽蟬的臉頰，停在他那微微顫抖的睫毛處，輕輕點了點，又很輕地笑了一聲，「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會背叛你的，謝霽蟬。」
「我是你的。」
無論是因為那個無能為力的夢，還是因為小時候的相遇，謝霽蟬，我都是因為你，才會決定這樣做的。
似是怕謝霽蟬不信，一向寡言少語、開口帶刀的姬九綏再次補充：「我已經做好了和你結婚的準備，你呢，你還準備逃婚嗎？」
謝霽蟬的呼吸輕輕頓了一下，手指攥著姬九綏的衣料緊了又緊，好半晌，才小聲開口：「你是在對我表忠心嗎？」
「表忠心嗎？」姬九綏喃喃。
他也不懂。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好像並不適用，可他又莫名地覺得謝霽蟬用的這個詞，很符合他對謝霽蟬的情感。
他只是想對謝霽蟬說這些，他不想看到他再難過了，他想讓他幸福，僅此而已。
「謝霽蟬，我是在對你表忠心。」他說。
姬九綏願意成為守護謝霽蟬的人。
他能對謝霽蟬保持絕對的忠誠。
他會做到的。
他伸手，輕輕握住謝霽蟬攥著自己衣料的那隻手，將它從衣料上拿下來，攏進自己掌心裡，十指慢慢扣緊。
「你還要逃婚嗎？」
謝霽蟬低頭看著他扣住自己的那隻手，彎起嘴角，抬眼看他，聲音裡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笑意，「我要是逃了會怎麼樣？」
姬九綏的神情很冷靜，「我會把你抓回來。」
謝霽蟬失笑，「你要對我嚴刑拷打嗎？」
姬九綏搖頭，很認真的神情：「我要把你供起來。」
謝霽蟬歪著腦袋，簡直不可置信，「九水哥，路瞳之說的沒錯，你真的變了，你怎麼也這麼會開玩笑了啊。」
姬九綏沒有否定他的結論，他要順著謝霽蟬。
只是他知道，自己說的是真的。
他認定謝霽蟬是他的唯一，謝霽蟬卻不這麼想，如果他再次逃婚，那他只能把他抓回來，供起來。
他不會再放他離開了。
謝霽蟬沒再和他討論這個話題，伸手環住他的腰，「下次可以不要這麼紳士了嗎？不是你說，決定要和我結婚了嗎？為什麼連擁抱都不行？」
姬九綏重新環抱住他，「怕你害羞。」
他陳述事實：「你很容易害羞，謝知了。」
謝霽蟬卻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搖著腦袋否定：「你胡說，明明是你不好意思。」
姬九綏「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那下次你沒穿衣服，我也會抱你的。」
這直球打得反倒令謝霽蟬有些不好意思，他沉默了一瞬，聲音小了幾分，「……也不用。」
生怕姬九綏再說出什麼生猛的話題，謝霽蟬連忙轉移話題，「我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人，那你會和我一起罵我家大帝和太子嗎？」
「會。」
謝霽蟬彎了彎眼，得寸進尺道：「那你和我關係更好，還是和他們關係更好？」
「和你。」
謝霽蟬眼睛彎成月牙，聲音雀躍：「看來王叔說得也不准嘛，你明明跟我最好。」
「嗯，我和你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