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在姬九綏懷裡，聲音輕輕顫著，「那時候他才十五歲。明明他也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卻要替他們那不負責的婚姻買單，替他們收拾一地狼藉。」
「他和爸爸做了交易，初中畢業就進公司打工，半工半讀的辛苦，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他只是，為了能讓媽媽再陪我幾年。」
謝霽蟬幾乎要泣不成聲：「可那是他和爸爸的交易，媽媽還是走了。」
「哥哥比誰都辛苦，他哪怕明面上被禁止和我玩鬧、和我親密，被培養要成為冷血無情的謝家掌權人，可他一直愛著我，我知道。」
「他甚至怕我沒有玩伴，會孤單，從我上小學開始，就悄悄註冊了一個小號，背地裡陪著我聊天。」
謝霽蟬的指尖攥緊姬九綏胸前的衣料，眼睫簌簌顫動，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這麼多年，我唯一的朋友，都一直是哥哥。」
「可是這些，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
謝霽蟬將自己死死埋在姬九綏懷裡，聲音哽咽：「姬九綏，你說為什麼會有人能這麼無私，他就不怕我會因為他不理我，會疏遠他、會恨他嗎？」
姬九綏收緊手臂，緊緊抱住瀕臨崩潰的謝霽蟬，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後頸，「相比於你會恨他，他一定更希望你幸福，知了。」
「他怕你孤單，怕你難過，他寧願讓你誤會十幾年，寧願做你眼裡冷漠疏離的哥哥，也捨不得讓你失去童真和自由，他很愛你。」
謝霽蟬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眼下，淚水洶湧：「他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我需要他為我這麼做了嗎？我需要他替我保存童真和自由嗎？他憑什麼要犧牲自己？他明明的願望一直都是當一名無國界醫生，可就因為我，一輩子都困在謝家了……」
「我憑什麼……」
謝霽蟬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抖，「這麼多年，他們以為我年紀小，肯定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卻什麼都記得。」
「他們憑什麼要這麼對我！」
姬九綏將他抱得更緊，寬厚的手掌一遍遍地順著他顫抖的脊背， 「這不是你的錯。」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知了，謝雋哥做出犧牲，是他自己的選擇，是旁人強加造成的結果，可那不是你的過錯，不該由你來背負這份愧疚，你明白嗎？」
謝霽蟬埋在他懷中，肩膀劇烈起伏，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
姬九綏放緩語調，聲音柔和下來：「你為他難過，是因為你同樣愛他，你看到了謝雋哥的付出，但別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他一定希望你一直是無憂無慮的謝知了。」
「……哥哥，你覺得我是壞孩子嗎？」
姬九綏微微垂首，下巴輕抵在他的發頂，手臂牢牢圈住他，「不是，從我認識謝霽蟬以來，他都不是個壞孩子。」
「他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懂事、最堅韌的漂亮孩子，我很愛他。」
「我希望他同樣愛自己。」
謝霽蟬悶聲哭了很久，他不願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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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他終於重新開口，聲音微微沙啞：「八歲那年，我見到了你。」
「那年的生日宴會和禮服，都是哥哥為我準備的，他已經在公司站穩腳跟了，媽媽沒有回家，爸爸也只是象徵性的走了個過場。」
「自從他們吵架過後，我就不愛笑了，反正沒人會愛我，哥哥也不理我，來參加生日宴會的人也都不是真的尊重我，他們敬重爸爸，看重哥哥，我只是他們來見他們的幌子，沒有人願意理我。」
「就連那些一同帶來參加宴會的小孩子，都不願意和我玩。他們說我是怪胎，說我性格孤僻，難怪沒朋友，難怪媽媽不願意回來……」
「除了郁羨哥，和你。」
謝霽蟬回憶著，「郁羨哥也不是真的想和我搶蛋糕吃，他只是覺得我悶悶的，不愛說話，不像以前那樣活潑了，就想逗逗我，可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埋在姬九綏懷中的腦袋微微抬起，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姬九綏，是因為你，我才有開心一點點的。」
「我騙了你，那塊蛋糕，其實沒有那麼好吃，我一點都不喜歡。可那時候的你像騎士一樣，從天而降，驅散了所有人，站在一旁冷冷地叮囑我吃，保護著我，在那一刻，世界好像不只有我了，還有你。」
「我渴望這種來之不易的親密，所以哪怕那塊蛋糕再難吃，我還是大口大口的吃完了。」
「只是後來，你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姬九綏垂了垂眼睫，抬手，指腹溫柔地擦去他眼角殘留的濕意，「對不起，我……一直都想著你。」
謝霽蟬彎眼，「我知道，畢竟你和我成年後見的第一面說的就是『不記得我了嗎？』」
姬九綏聲音輕輕的：「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有因為我吃癟感到高興嗎？」
謝霽蟬撇嘴，「我心想，你明明還記得我，卻一次都不來看我，實在太狠心了。可能又是一個冷漠的哥哥吧，我不想面對，也不願意理你，這才裝作不記得你的。」
他笑得人畜無害，「能讓你悶聲吃癟好像……還挺好玩的。」
姬九綏彎了彎嘴角，「知道你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是我的錯，所以不怪你，你開心就好。」
謝霽蟬傲嬌地「嗯哼」了一聲，「你還沒告訴我，當時你和爸爸打什麼電話呢？就把我給賣了。」
「在你進門之前，伯父打給我的，我看到你，忘了掛，這才讓他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謝霽蟬「哦」了一聲，往他懷裡又拱了拱，笑得狡黠：「你是不是被我迷住了？我太好看了是不是？後悔沒有早點和我結婚了，對不對？」
姬九綏垂眸看著懷裡少年狡黠發亮的眉眼，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鼻頭， 「是，被你迷住了。」
他語氣坦蕩，語氣縱容，「因為你可愛又可憐，所以明明是打算和你一刀兩斷的，卻沒有狠下心。」
謝霽蟬聽見這話，尾巴似的微微晃了晃，得意地揚起下巴，「見色起意！」
「哪有你那樣隨身帶著那麼貴重，一看就用了心思的長命鎖來跟我一刀兩斷的？九水哥，人不能太嘴硬，會容易失去老婆的！」
姬九綏望著他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眼底還殘留著哭過的淡紅，心口軟得一塌糊塗，湊上去輕輕貼了貼，語氣溫和：「我承認，一點都不想和你解除婚約，從一開始，我就決定要和你結婚，只是你一次又一次的逃婚，讓我對我們沒有自信。」
他的語氣帶著點後怕：「知了，在和你一次又一次逃婚的過程中，我夢見過你，夢裡，你死了……我不想你死。」
謝霽蟬伸手勾住姬九綏的脖頸，微微抬身，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夢都是相反的，哥哥。」
「我們會一起長命百歲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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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一天，今天又去醫院了，身體實在不舒服，抱歉小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