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高,蘇春蘭坐在座位上,側臉看了一下車窗外,人群中央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她方才跑出去的余家和錢家人,旁邊還有著穿制服的公安,以及兩個疑似街道的人。
一大群人在裡面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聲音又雜又亂,從中央往外飄散。
公交車上原本都面無表情坐公交的人,不知何時都圍到了車窗邊。
一個個探著腦袋,恨不得整個臉貼到人群最中心,能吃到第一手的瓜。
蘇春蘭就這樣默默躲在人後,悄悄打量那邊。
另一邊的余母底氣十足的罵了錢母一頓,然後對著公安說。
「就是她們,私闖到我們家,公安同志們快把她們抓走。」
錢家五姐妹有點繃不住了,花容失色,張嘴就要哀求。
錢母臉色難看,但還算穩,趕在女兒外甥女開口之前,自己先開口了。
只見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著公安的大腿,號啕大哭起來。
「公安同志!我心裡苦啊!我兒子為了這家的姑娘自殺,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這姑娘連面都不露。」
「我這當娘的,心都要碎了。」
她一隻手砰砰砰砸著自己的胸口。
「實在沒辦法,才想過來求余家的姑娘出面的,哪怕是見一見我兒子,安安她的心也好,誰知道余家不僅不讓我見人還嘲諷我又揍我,兩家這才動起手來。」
「公安同志我們真的不是什麼強盜!你們一定要明察秋毫還我們一個清白。」
余母氣的蹦了起來,指著錢母大罵。
「你個老不死的真敢說!你兒子是為了誰自殺的?你兒子明明是接受不了自己得腰子病自殺的!別什麼都往我姑娘身上推!」
「還有你們今天是來求的嗎?你們明明是故意來壞我們家姑娘的名聲的。現在鬧這麼大,可算入了你的意了是吧!」
「你心裡那點小九九,當誰是傻子不知道嗎?不就打量著壞了我姑娘的名聲,讓我姑娘不得不嫁給你那病秧子的兒子。」
「以後當牛做馬,上要給你們養老送終,中間要養著男人伺候男人,下還要生兒育女,為你們老錢家傳宗接代。」
「奧,還不止呢。」余母挑了挑眉,「傳宗接代還不夠,還得把孩子拉扯大,給孩子娶妻生子。」
「你們錢家撒潑打滾一次,能得這麼多的好處,你們當然不要臉了!」
錢母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撕破了心裡的想法,一時間臉也有點微紅,尷尬的不敢看人。
雖然想是這麼想的,但是擺到明面上,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她自認為是個體面人。
要不是為了兒子的將來,她也不會臉面都不要了來做這種事兒。
但做雖然都做了,認是萬萬不能的。
就像是現在上班的一些隱形福利一樣,例如供銷社的可瑕疵可不瑕疵的商品,工廠里可合格可不合格的產品。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要是真被拆穿放到太陽下,那不死人也得脫一層皮。
所以錢母不僅不能認,還得讓大家接受自己的說法。
百人百態,千人千方,到時候雖然有人信余老婆子的說法,但自己的說法也不會完全沒人支持。
只要有人也幫錢家說話,時間久了,真相是什麼,自然就不會有人在意了。
錢家名聲會有影響,但也有限。
畢竟她兒子是男人,余盈盈是姑娘。
輿論天然就會傾向於男人這邊,時間越久,天平越偏。
說不得到最後,她兒子還能賺一個深情的名聲呢。
所以錢母不僅不認,還哭哭啼啼的以退為進倒打一耙。
「我兒子如今還在醫院裡躺著不吃不喝,你以為我一個當娘的還能有心思在這裡跟你算計?」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受傷生病我恨不得寸步不離,自己替她受罪。」
「這次來也不過是太心疼我兒子,這才想讓余盈盈出面,讓我兒子心安。」
「倆人畢竟沒有分手,何必如此狠心。」
錢母愁眉苦臉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
「罷了,既然你們連讓盈盈來見一面說清楚都不願意,我老婆子也不強求了。」
「大不了我兒子出了事兒,我老婆子隨他一起去罷了,我們娘倆一起上路,也好有個照應!」
她眼淚珍珠似的,一顆接著一顆的往下落,綿陽不絕,表情悽苦絕望,仿佛真是報了死志。
看得在場許多不明所以看熱鬧的人都有些不忍。
蘇春蘭在公交車上就聽見自己旁邊人小聲說。
「不就是見個面嗎?去了能掉塊肉咋的?」
「可不是,這姑娘忒狠心,還是對象呢,說不去就不去,人家都自殺住院了,她都不去。」
「可不是,到底是人命關天呢。」
近距離聽過來龍去脈的蘇春蘭無語的很,這水攪活的,真是夠渾的。
這錢家老太婆的目的算是達到了,除了真的跟著兩人經歷過全貌的,後面道聽途說或者斷章取義的人,肯定有人向著錢國昌說話。
畢竟在普遍的大眾認知里,一向是誰可憐誰更有理,誰更弱偏向誰。
這一點對於如今的司法機構的人都不例外。
畢竟大家都不是當事人,旁觀者又不需要負責後果,當然可以慷慨大方的可憐他們自以為的弱者了。
這余盈盈雖然也可憐,但余母嘴裡可憐的事兒都沒發生,那就不算。
目前以前發生的就只有一個,就是名聲被毀。
但名聲被毀,和生命垂危,哪一個更弱哪一個更可憐,當然一目了然。
即使這個生命垂危是某些人自作自受。
這會兒也算是有口難辯。
當然錢母也不算得意,因為公安可憐是可憐她,但余母要死了要告她,他們作為執法機構,自然不能太偏頗。
倆人沒有親戚關係,更沒有結為親家,算不上什麼家庭內部矛盾。
只要余家咬死了,錢家私闖民宅的罪名鐵板釘釘。
而余家比弱比不過,自然咬死了這點兒,還扒著自己的頭皮,指著自己受傷的臉頰讓公安看。
「這都是她們幹的!我不僅要告她們私闖民宅,還要告她們故意傷害!」
既然輿論比不過,那就走正規的!
就不信這世上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