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低聲問了一句,「那個,你們說的這個陳家?是陳家村人嗎?」
李明珠搖了搖頭,公社書記鬆了口氣。
「不知道他們村叫什麼。」
這口氣又提了上去。
看著公安隊長要帶著人走,公社書記擦了擦汗,連忙要跟著一起。
他得親眼確認一下,不然他放不下這個心!
到了地方,嗯,不用放心了。
死心了。
五人停在了陳家村的村口,公社書記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會兒天已經亮了,陳家村村民已經醒了,猛地看到穿了制服的公安同志來。
又驚又嚇,連忙去找大隊長。
等大隊長到的時候,李明珠已經拿出收好的鑰匙把門都給開了,公安直接把暈倒的陳麻子父子三人放到了板車上,都給拉到大門口了。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等一下等一下。」
大隊長氣喘吁吁的過來,正看到陳家父子三人被人拉走,他額頭冷汗直冒,心都涼透了。
心裡暗罵陳麻子惹事精,一天天淨給他找麻煩。
面上還不得不賠著笑攔人,他們大隊出了個罪犯,影響的可是整個大隊的名聲!
「公安同志,陳麻子這是犯什麼事兒了?」
他不敢直接幫人說好話,怕被打臉,「他家成分是貧農,身家清白的很....」
公安隊長冷著臉,「他們涉嫌拐賣人口。」
大隊長:「......」
勸說的話到了嘴邊,立即變成了,「話又說回來,他們一家一直遊手好閒,偷奸耍滑,給大隊添了不少麻煩。」
「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私底下做了犯罪的事兒,公安同志你們儘管查他們。但我們村里其他人都是好的,大家都勤勤懇懇,跟他們家平時也不咋聯繫。」
為了證明,他還指著陳麻子家的房子,「你看,他家附近都沒有人家,就是因為大家都不想跟他家當鄰居。」
村民們站的遠遠的,心裡很忐忑,但還不忘為自己辯解。
「對啊對啊,我們跟他家不熟。」
「陳麻子以前還偷過我家的雞,我們家跟他家幹過架,有仇!」
「他平時偷奸耍滑,地里的活兒乾的讓人冒火,一直占村里人頭糧的便宜,大家都不樂意跟他們相處。」
「跟我們沒關係啊!」
「......」
公社書記也淚流滿面:是的是的,我跟陳家村也不熟!跟他也沒關係啊!
公安隊長安撫了大隊長几句,聽得公社書記心裡更難受了。
他覺得現在最需要被安撫的是他!
拐賣案的買家和賣家全在他治下,天底下還有他這麼點兒背的嗎?
從陳家村回縣裡,公社書記一刻都不敢離開,拉陳家人探望受傷的公安人員配合調查具體細節,將功補罪。
蘇春蘭得知李明珠回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
她和陳麗紅母女倆本來也在收容所提心弔膽,聽到這個消息,三人都鬆了口氣。
樂平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
「呼,明珠姐姐沒事就好。」
這件事由於性質惡劣,在縣裡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當然也引起了很大的爭議。
很多年輕人都贊同李明珠的做法:堅持告劉家和陳家,把他們送牢里。
但很多年紀大的又覺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劉家人再壞,但到底給了李明珠一條命,李明珠不該做那麼過分。
還拿出了那句經典台詞:李明珠不是好好的嗎。
給李明珠氣壞了,關上門在家罵了很久,去收容所那邊通知蘇春蘭她要再請幾天假,讓蘇春蘭幫她再代幾天班的時候,都忍不住抱怨。
「各個都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事兒要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未必有我大度,我好歹還放棄起訴劉家十二歲以下的未成年呢!」
嗯,因為起訴也沒啥用,他們年紀小,沒參與。
陳麗紅端過來一杯茶,李明珠順手接過,噸噸噸喝完,繼續吐槽。
「你們知不知道,最近我們街道還有人傳謠我呢,說我一晚上沒回來,不定發生了啥呢。」
蘇春蘭陳麗紅心裡一緊,扭頭去看李明珠。
哪知就看見李明珠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沒什麼形象的坐下,擺擺手。
「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我看去年那波思想工作做的還不夠,應該再給他們加一波兒。」
李明珠嘴快,說完了才想起來去年那次全縣思想大會,最開始也是因為一個人被造謠。
這個人正是她如今的同事,蘇春蘭的小姑子。
她猛地端坐起身子,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兒,一臉抱歉。
「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
蘇春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明珠是覺得揭開了陸家的傷口。
「沒事兒。」她說,「宣宣不介意這個,她不在乎那些謠言什麼的,一直說要努力上進,讓那些背後議論她的人,以後都抬頭仰望她呢。」
李明珠眼睛都亮了,雙手合掌,「對對對,我也這麼想!」
「那些人我又不認識,他們說的話算個屁啊!老娘有家人有工作,等以後混好了,這些人說不定還要調轉話頭說老娘的好話呢!」
陳麗紅:「......」
老娘?
小樂平也張大嘴巴看著氣質變了的李明珠,不敢置信。
明明以前是個活潑開朗的大姐姐,現在怎麼一副...一副...
小樂平拽著媽媽的褲腿,另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她還沒上學,是文盲,實在想不出合適的詞兒。
但是就感覺明珠姐姐渾身的氣質好像五十歲的奶奶奧,世界沒有她們在乎的人的那種感覺。
整個人好放鬆奧。
李明珠抱怨了一通,心裡舒服多了,站起來要走。
「封公安受傷了回家休息了,我爸媽讓我去探望一下,我先走了。」
又過了十來天,這件事終於塵埃落定。
陳家三口人,陳麻子主謀,下放農場七年。
陳老爹是從犯且參與行動,下放農場五年,陳老娘從犯且知情不報,下放農場三年。
劉家,劉老頭劉老太劉大壯三個主犯直接下放農場八年,劉家其他人知情不報且到李家尋釁滋事過,在公社勞動改造一年。
下彎村的民兵濫用職權,阻礙公安辦案,全都卸了職位,在公社通報批評,且在公社勞動改造一年。
下彎村和陳家村被公社點名批評,取消當年的評優評先的全部資格。
就連公社書記,都要在縣裡大會上開展自我批評。
公社書記......
天降大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