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吉普在凌晨四點的環線上瘋了一樣地飛馳。
沈清音把油門踩到底,儀錶盤指針在紅色區域邊緣顫抖。後視鏡里,軍區的燈光早已消失,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她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很穩,但指尖冰涼,腦海里反覆回放兩樣東西——周凜在視頻里接箱子的側臉,和顧戰北用身體抵住房門時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太深,深得她看不懂,但心口某個地方莫名地抽了一下。
車載電子鐘跳到04:00。
距離每日「夜鶯之歌」通訊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但沈清音此刻顧不上這個。她把車開上一條通往西郊的廢棄公路,路邊荒草萋萋,遠處是連綿的黑色山影。安全屋就在這片城鄉結合部的深處,一個九十年代建成的、幾乎被遺忘的老舊小區。
她按照顧戰北給的地址,找到了那棟灰撲撲的六層板樓。樓下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報廢車,樓道里沒有燈,聲控開關壞了。她用鑰匙打開三樓最裡面的鐵門,一股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家具簡單到近乎簡陋,但出奇地乾淨。桌上有未拆封的礦泉水,抽屜里有壓縮餅乾、藥品、幾沓用皮筋捆好的現金,還有一本嶄新的假護照,照片是她,名字是「林月」。
她走到窗邊,撩開一點滿是污漬的窗簾。樓下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國道偶爾有貨車駛過,車燈像流星划過黑暗。很安全,也意味著……與世隔絕。
沈清音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在地。腎上腺素退去後,疲憊和寒冷一起湧上來。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冰冷清明。
她從內衣暗袋裡取出那枚微型存儲晶片,捏在指尖。裡面是那段足以顛覆一切的視頻。但現在,她沒有任何設備可以讀取它。這台安全屋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電腦,沒有網絡,甚至沒有電——她剛才試了,電閘是拉下的。
顧戰北考慮得很周全,切斷了一切被追蹤的可能,也切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繫。他要她等。
等什麼?等他擺平軍紀委?等風頭過去?還是等他自己……脫身?
沈清音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等。周凜是「影子」的人,這個事實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裡。顧戰北知道嗎?如果不知道,他現在身邊就趴著一條隨時會咬斷他脖子的毒蛇。如果知道……那他是什麼?
她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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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依舊濃黑,但東邊天際線已經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快天亮了。
就在她試圖理清混亂思緒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從她緊貼著的地板傳來。
不是車,不是施工。是某種有規律的、沉重的敲擊聲,間隔均勻,力度很大,似乎來自樓下,或者隔壁?
沈清音瞬間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她悄無聲息地起身,拔出後腰的手槍,打開保險,貼著牆壁挪到門邊,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敲擊聲停了。
幾秒的死寂後,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是某種金屬敲擊水泥地的聲音,三短,一長,再三短。
摩斯密碼:SOS。
求救信號。
沈清音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棟看似廢棄的樓里,還有別人?而且遇到了危險?
她握緊了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理智告訴她不要多管閒事,立刻離開。但那個求救信號……三短一長再三短,在寂靜的凌晨,固執地重複著,帶著一種絕望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她沒有開門,而是退到窗邊,再次確認樓下無人。然後她回到門後,用極低的聲音,對著門縫問了一句:「誰?」
敲擊聲戛然而止。
長久的沉默,久到沈清音以為剛才是自己的幻覺。
然後,一個極其虛弱、沙啞到幾乎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從門板下方極細微的縫隙里傳來,氣若遊絲:
「救……命……顧……」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聲音就斷了。
顧?!
沈清音瞳孔驟縮。和顧家有關?顧戰北?還是……
她不再猶豫,輕輕擰開門鎖,將門拉開一條縫隙。樓道里一片漆黑,聲控燈依舊不亮。她側身閃出,背靠牆壁,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隔壁那扇緊閉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求救信號是從裡面發出的。
她走到那扇門前,試著推了推,鎖著。敲門,裡面沒有任何回應。但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鐵鏽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沈清音蹲下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天光,看向門縫底部。有暗紅色的、乾涸的痕跡。
是血。
她後退半步,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隔壁有人受傷,很重,流血,剛剛用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求救信號,並且提到了「顧」。
是誰?為什麼在這裡?和顧戰北給她這個安全屋的地址,有沒有關係?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騰。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裡面的人是否還活著,以及……是否安全。
她回到自己屋裡,從帶來的帆布包側袋翻出那枚黑色一字發卡。再次來到隔壁門前,她將發卡掰直,伸進老式彈子鎖的鎖孔。寂靜中,鎖芯轉動的細微聲響被無限放大。
咔噠。
鎖開了。
沈清音沒有立刻推門。她一手持槍,另一隻手輕輕將門推開一條更寬的縫隙。那股腐敗氣味更濃了,混合著灰塵和某種……藥味?
屋裡比她的那間更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不透。她摸到門邊的牆壁,沒有找到電燈開關。
「有人嗎?」她壓低聲音問。
沒有回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喘息。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功能,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屋內景象。
很小的客廳,比她那邊更空,只有一張瘸腿的桌子和一把倒地的椅子。地上有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裡間緊閉的房門前。痕跡旁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和壓縮餅乾的包裝袋。
沈清音舉著手機,槍口穩穩指向裡間房門,一步步挪過去。腳下的灰塵很厚,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她停在房門前,聽了聽。裡面那微弱斷續的喘息聲更清晰了些。
她擰動門把手,沒鎖。
門向內打開。
手電光柱掃進去的瞬間,沈清音猛地屏住了呼吸,握槍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一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薄毯。露在外面的頭髮花白稀疏,臉朝里側著,看不清楚。但床邊的地上,扔著幾個用過的注射器、空藥瓶,還有沾滿暗紅污漬的紗布。
那個人似乎被光線驚動,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把頭轉過來一點。
手電光落在那張臉上。
沈清音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是一張衰老、病態、瘦脫了形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皮膚是毫無生氣的蠟黃色。但那雙眼睛,即使在此刻混沌瀕死的狀態下,依然殘留著一絲銳利和……她曾在另一個人臉上見過的、如出一轍的輪廓。
顧長河。
顧戰北的父親。顧家的定海神針。軍區的傳奇人物。三年前邊境演習的總指揮。
此刻,像一具被遺棄的破舊玩偶,奄奄一息地躺在這棟廢棄居民樓的骯髒床鋪上。
顧老爺子顯然也認出了她,或者說,認出了光暈後模糊的人影。他深陷的眼睛努力睜大,嘴唇翕動著,發出嗬嗬的氣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用盡最後力氣,從毯子下伸出來,顫抖地指向沈清音,又無力地垂下,在床單上極其緩慢地劃拉著什麼。
沈清音強迫自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看向顧老爺子在床單上划動的手指。
不是亂劃。是字。
很慢,很抖,筆畫扭曲,但她看懂了。
第一個字:周。
第二個字:凜。
沈清音的心沉到了冰點。果然,周凜有問題。顧老爺子知道。
顧老爺子的手指還在努力,想寫第三個字,但力氣似乎耗盡了,手指只是在床單上無意義地蹭著,眼神開始渙散。
「顧伯伯!」沈清音顧不上許多,放下槍,扶住他消瘦的肩膀。入手一片滾燙,他在發高燒。「您怎麼在這裡?誰把您弄成這樣的?顧戰北知道嗎?」
顧老爺子聽到「顧戰北」三個字,渙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死死盯著沈清音,嘴唇繼續蠕動。
沈清音把耳朵湊近。
「小……心……」他氣若遊絲,每個字都像在撕裂聲帶,「戰北……身邊……不乾淨……三年前……雨夜……文件……是……是……」
關鍵的名字就要脫口而出。
突然!
樓下傳來尖銳的汽車急剎聲!不止一輛!
緊接著,是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逼近樓梯!
有人來了!而且來者不善!
沈清音猛地起身,衝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三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轎車,呈品字形堵住了樓下的出路。七八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蒙著面、手持微沖的人,正訓練有素地散開,兩人守住樓梯口,其餘人快速衝進單元門!
目標明確,行動迅猛,絕不是警察或軍方常規人員。
是滅口。
床上的顧老爺子似乎也感應到了致命的危機,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聲,眼睛瞪得極大,那隻枯瘦的手再次抬起,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抓住了沈清音的手腕!
他的手冰涼,像死人,力道卻大得驚人。
「走……」他喉嚨里擠出最後一個字,死死盯著沈清音,眼裡是急迫、絕望,還有一絲託付般的沉重。
然後,那抓住她的手,驟然鬆脫,無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慢慢闔上,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正快速逼近三樓!
沈清音看了一眼生命垂危的顧老爺子,又看了一眼門口。她現在衝出去,就是自投羅網。留在這裡,帶著一個瀕死的老人,更是死路一條。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決定。
她迅速從床上扯下那條髒毯子,將顧老爺子連同他身下染血的床單一同裹住,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床上拖下來。老爺子很輕,輕得讓人心驚。她將他半背半拖,弄到客廳,塞進那個唯一能藏人的地方——靠牆的一個老式、厚重的木質衣櫃裡。
剛關上櫃門,用旁邊的破桌子頂住,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沒有敲門,沒有警告。
「砰!!!」
一聲悶響,她剛才進來時特意沒有反鎖的房門,被粗暴地踹開了!
兩個持槍蒙面人率先沖入,槍口在黑暗中快速掃視。手電光柱在空蕩的客廳和洞開的裡間房門之間移動。
「搜!」為首的人低喝,聲音沙啞沉悶。
沈清音在他們踹門的瞬間,已經閃身躲進了裡間房門後的陰影死角。她背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屏住呼吸,握緊了手槍。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腦異常清醒。她數著腳步聲,至少四個人進來了。
手電光掃過她剛才站立的床邊,停留在地上散落的藥瓶和帶血紗布上。
「人剛離開不久。」一個蒙面人查看了一下床鋪,摸了摸尚有餘溫的凹陷,「體溫還在,血跡新鮮。肯定還在這棟樓里!」
「分頭搜!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特別是那個老的,絕不能讓他落到別人手裡!」
腳步聲迅速分散。有人沖向對面的房間,有人去廚房和廁所,還有兩個人,朝沈清音藏身的這扇門後走來。
沈清音計算著距離。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第一個蒙面人持槍踏入裡間的剎那,沈清音動了!
她沒有開槍,開槍會立刻暴露位置引來所有人。她像一道影子般從門後閃出,左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抬,右肘狠狠砸向對方咽喉!
「呃!」蒙面人猝不及防,喉骨發出脆響,悶哼一聲,手中微沖脫手。沈清音順勢奪過微沖,槍托向後猛砸,精準擊中緊隨其後第二個人的面門!
砰!鼻樑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第二個人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
第一個被擊中咽喉的蒙面人還沒倒下,掙扎著想拔腰間的匕首。沈清音抬起奪來的微沖,用槍身再次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他身體一僵,也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無聲無息。
沈清音扔掉沉重的微沖——她不習慣用這種長武器,而且開槍動靜太大。她快速蹲下,從第一個蒙面人腰間抽出匕首和兩個彈匣,塞進自己口袋,又撿起了自己的手槍。
客廳里傳來其他蒙面人的低呼:「老三?老四?怎麼回事?」
他們沒有聽到槍聲,但同伴進去片刻就沒了動靜,顯然不對勁。
沈清音知道不能再等。她必須製造混亂,才有機會脫身。
她看了一眼那個厚重的衣櫃。顧老爺子在裡面,生死不明。帶著他,兩個人誰也走不了。
不帶他……他就死定了。而且,他可能是揭開三年前真相、指認「影子」的關鍵。
腳步聲再次向裡間門口聚集。至少還有三個人在外面。
沈清音眼神一凜。她不再猶豫,猛地從裡間衝出,抬手就朝客廳天花板「砰砰」開了兩槍!
槍聲在狹窄空間裡震耳欲聾!碎屑紛飛!
外面的蒙面人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開槍暴露,下意識地尋找掩體,槍口亂指。
就在這瞬間的混亂中,沈清音沒有沖向大門,反而沖向客廳那扇緊閉的、布滿灰塵的窗戶!她用手肘護住頭臉,合身撞了上去!
「嘩啦——!!!」
年久失修的木質窗框和玻璃應聲碎裂!沈清音整個人從三樓窗口撞出,向下墜去!
「她跳窗了!」客廳里蒙面人驚怒的吼聲。
「追!」
沈清音在下墜過程中,拼命調整身體,努力讓雙腿先著地。二樓有一截凸出的、鏽蝕的晾衣架,她下墜時伸手猛地一抓!
「刺啦——」鐵鏽和斷裂聲,下墜的勢頭被緩衝了一下,但晾衣架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瞬間斷裂。她再次墜落,重重摔在樓下的雜草叢裡。
「噗!」內臟受到衝擊,她喉嚨一甜,但強忍著沒吐血。左臂和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可能骨折了。但她顧不上檢查,咬著牙翻身爬起,一瘸一拐地沖向停在十幾米外的黑色吉普。
樓上窗口,蒙面人已經探出身,槍口對準了她。
「砰!砰!砰!」
子彈打在吉普車周圍的地面上,濺起泥土和碎草。
沈清音撲到車邊,拉開車門鑽進去,幾乎在同一時間擰動鑰匙點火!引擎發出一聲嘶吼,車輪瘋狂空轉,然後猛地竄出!
「攔住她!」樓上的吼聲。
守在樓梯口的兩個蒙面人已經衝過來,舉槍射擊。
子彈「噹噹」打在車門和後備箱上。沈清音伏低身體,將油門一踩到底!吉普車像脫韁的野馬,撞開攔在路前的一堆廢棄建材,衝上了坑窪不平的土路,絕塵而去。
後視鏡里,那幾個蒙面人追了幾步,停下了,顯然沒有車。但他們迅速散開,對著對講機急促地說著什麼。
沈清音知道,更大的圍捕馬上就要來了。對方能精準找到這個安全屋,說明她的行蹤已經暴露,或者……顧戰北給她的這個地址,本身就有問題。
她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車。左臂疼得幾乎抬不起來,後背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血。但她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顧老爺子還活著嗎?他最後想說的那個名字,到底是什麼?
車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駛入了更荒僻的郊區公路。她不知道能去哪裡,只知道必須遠離這裡,離得越遠越好。
就在她經過一個岔路口時,前方遠處,突然出現了閃爍的警燈!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正朝這個方向駛來!是聽到槍聲趕來的警察?還是……另一波堵截她的人?
沈清音猛打方向盤,吉普車衝下公路,碾過荒草地,鑽進了一片稀疏的楊樹林。樹枝刮擦著車身,發出刺耳的聲音。她將車停在幾棵較粗的樹後,熄了火,伏在方向盤上,劇烈地喘息。
天邊,第一縷真正的曙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黑暗,將東方的雲層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紅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傷痕累累,行蹤暴露,手握一個可能已經死去的關鍵證人沒能說出的秘密,身後是不知道多少股想要她命的勢力。
副駕駛座上,沾著她血跡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一個被隱藏了號碼的來電,在寂靜的車廂里,執著地震動著。
沈清音盯著那閃爍的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用還能動的右手,按下了接聽鍵,放到耳邊。
她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沒有立刻說話。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一種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顧戰北嘶啞疲憊到極點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清音……」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老爺子……快不行了。軍區總院,ICU。他最後想見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