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一種比雪原的死寂更沉重、更緊繃、充滿了冰冷殺機與壓抑暴怒的、凝固的、靜。
三點二公里外,雪坡背後,那崩塌的雪塵終於徹底落定。飛揚的雪沫在寒風中打著旋,緩緩覆蓋了那片剛剛被無形重擊蹂躪過的、狼藉雪地,也模糊了那一點暗紅色的、如同死亡烙印般的、能量殘留的痕跡。
但顧戰北「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片雪地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三米、深達半米的、不規則的、邊緣呈螺旋狀撕裂的、焦黑與暗紅交織的、深坑。坑底,積雪早已汽化,露出下方凍得發黑的凍土,凍土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暗紅色的、仿佛擁有生命般緩慢流動、明滅的、能量結晶——那是他剛才那一擊留下的、「源種」規則污染的殘餘。
「看」到深坑邊緣,呈放射狀向外潑灑的、大片大片暗紅色的、早已凍結的、粘稠液體,混合著破碎的、焦黑的、無法辨認的、織物與生物組織碎片,在慘白陽光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的氣息。
「看」到更遠處,半截被炸飛、深深嵌入遠處雪坡的、覆蓋著破碎光學迷彩與能量塗層、槍管扭曲變形的、狙擊步槍的殘骸,以及旁邊,一隻同樣覆蓋著焦黑與暗紅結晶的、斷手。斷手的指尖,還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僵硬姿態。
代號「游隼」的偵察手,那個在三點二公里外發起致命狙擊的敵人,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不是簡單的死亡,而是連同其存在本身,都被那蘊含「源種」規則污染的能量衝擊,同化、分解、湮滅,只留下這點殘缺的、冰冷的、死亡的、印記。
一擊,斃敵。
乾淨,利落,殘酷,非人。
然而,顧戰北那兩點暗紅色的、冰冷的、非人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波動。既無擊殺敵人的快意,也無造成如此殘酷景象的不適。仿佛只是伸手拂去了肩頭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
他的全部感知,依舊死死地、鎖定著東南方向,那片雪坡的背後,那剩餘四個、能量反應正劇烈波動、迅速移動、改變陣型的、威脅。
他能「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危險、充滿了暴怒與殺意的、冰冷的、氣場,正在那片雪坡之後,迅速凝聚、升騰。
是剩下的四個「夜梟」。
同伴的瞬間、無聲、且死狀如此詭異的死亡,顯然徹底激怒了他們,也讓他們意識到了,這次「清剿」的目標,與資料中描述的、那些因污染而變異的、混亂的、野獸般的生物,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擁有高度危險性、未知能力、且下手極其冷酷的、特殊存在。
「目標A,『剃刀』,能量反應急劇攀升,強度B-,進入『狂暴』狀態。移動軌跡預測,直線突進,目標明確指向我方坐標。預計接觸時間,一百二十秒。」
「目標C,『重錘』,原地展開重型火力平台,能量反應鎖定,範圍覆蓋攻擊預兆。預計火力覆蓋時間,九十秒。」
「目標D,『幽靈』,啟動高強度複合干擾力場,範圍覆蓋其小隊成員及周邊五百米區域。能量感知、通訊、及部分規則層面信息傳遞,將受到嚴重干擾。」
「目標E,未知。能量反應……消失。不,是徹底內斂。無法追蹤,無法定位。威脅等級重新評估:極高。建議,最高優先級警戒。」
林硯冰冷、平靜、毫無感情起伏的播報聲,依舊如同最精密的戰場數據流,持續不斷地、刻入顧戰北的意識深處。但這一次,在那冰冷播報的末尾,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凝重。
顧戰北沒有回應。
他只是緩緩地、轉動了一下脖頸。覆蓋著暗紅「外殼」的頸部,發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般的、聲響。那兩點暗紅的、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緩緩掃過東南方向那片雪坡的、輪廓,仿佛在「計算」著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雪堆、岩石、陰影。
他的胸口,那暗紅色的、中心一點幽藍的能量核心,搏動的節奏,悄然加快了一絲。體表暗紅的「外殼」下,那些幽藍的能量脈絡,流淌的速度也隨之提升,散發出更加明亮、更加不穩定的、幽藍光芒。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凝練、也更加危險的、暗紅色的、毀滅性氣息,以他為中心,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緩緩瀰漫、擴散開來。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被「源種」強行「梳理」、「壓制」的、暗紅色的、充滿了毀滅與「同化」規則的能量,正在隨著他殺意的升騰、戰意的凝聚,而變得更加活躍、更加躁動。那深入骨髓、深入靈魂的、被改造、被污染、被異化的痛苦,在這股力量涌動下,仿佛被注入了興奮劑,變得更加尖銳、更加清晰,卻又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殺戮本能與守護執念,強行壓制、轉化、利用。
還有……連結。
掌心上方,那一點與他胸口能量核心同步搏動的、暗紅與乳白深藍交織的、沈清音的「信息奇點」,傳遞來的那種冰冷的、同源的、粘稠的「連結」感,此刻也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強烈。仿佛她那微弱、瀕臨消散的「存在」,也在「感應」到外界的、冰冷殺機與他體內涌動的、毀滅力量,而產生了某種本能的、共鳴與……畏懼。
那「信息奇點」明滅的頻率,明顯加快了。傳遞來的、那種冰冷的、「同源污染」的共鳴中,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悸動,仿佛在無聲地、用盡最後力氣地、哀求、或者……預警。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虛握的右手,更緊地、攏了攏。指尖冰冷的「外殼」,幾乎要觸碰到掌心上方那一點明滅的、脆弱的、微光。
「別怕。」 一個冰冷、嘶啞、金屬摩擦般、卻異常輕柔的、音節,從他覆蓋著暗紅「外殼」的、已無正常口腔結構的「頭部」,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擠了出來。
「很快,就結束。」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咻咻咻——!!!」
一連串密集、尖銳、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驟然從東南方向,那片雪坡的背後,爆發!
不是狙擊步槍那種精準的、點殺。
而是如同暴雨傾盆般的、面覆蓋的、毀滅打擊!
數十道、上百道、拖著熾白、暗紅、幽藍等不同顏色尾焰的、能量彈幕、爆破彈頭、穿甲彈丸,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間覆蓋了顧戰北所在的、這片半徑超過五十米的、雪坡凹陷區域!
是「重錘」!那個代號「重錘」的火力手,在九十秒的短暫準備後,悍然發動了無差別的、飽和式、火力覆蓋!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雪原的死寂!熾白的能量光團,暗紅的爆破火焰,幽藍的冰凍衝擊波……種種不同屬性、卻同樣致命的高烈度攻擊,如同毀滅的、風暴,瞬間吞噬了顧戰北所在的區域!
積雪在高溫下瞬間汽化!凍土在爆破下被掀翻!岩石在衝擊下崩裂、粉碎!刺眼的光芒、灼熱的氣浪、冰冷的寒潮、四濺的碎石與雪沫……瞬間將那片區域,化作一片死亡的、煉獄!
然而,就在這毀滅風暴的中心——
「嗡——!!!」
一聲低沉、宏大、仿佛能撼動空間本身的、嗡鳴,驟然響起!
一道更加凝實、更加厚重、顏色深得如同凝固的、血的、暗紅色的、半球形能量屏障,以顧戰北為中心,瞬間膨脹、展開、凝固,將他連同身後十米外、林硯所在的那塊岩石陰影,牢牢地、護在了其中!
「嗤嗤嗤嗤——!!!」
無數能量彈幕、爆破彈頭、穿甲彈丸,如同飛蛾撲火,瘋狂地、撞擊在這暗紅的、如同嘆息之牆般的能量屏障之上!
熾白的能量被湮滅。
暗紅的火焰被吸收。
幽藍的冰霜被同化。
穿甲彈丸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就被那暗紅的、粘稠的、同化性的能量,腐蝕、分解、化為烏有!
屏障表面,不斷蕩漾開一圈圈暗紅與各色攻擊能量交織的、漣漪,卻穩如磐石,紋絲不動!任憑外界炮火轟鳴,毀滅風暴肆虐,屏障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絕對的、平靜。
只有顧戰北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搏動的速度,在急劇加快!體表暗紅的「外殼」下,幽藍的能量脈絡,流淌的速度也提升到了極限,散發出刺眼的、不穩定的、幽藍光芒!一股股強大、冰冷、充滿了毀滅與「同化」規則的能量,被瘋狂地從他體內抽取、泵入頭頂的暗紅屏障之中,維持著這絕對的、防禦。
他在硬抗。
硬抗這飽和式的、高烈度的、火力覆蓋。
每一秒,他體內那被「源種」強行穩定的能量,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每一秒,那深入骨髓的、被污染、被改造的痛苦,都在隨著能量的劇烈消耗,而變得更加尖銳、更加清晰。
每一秒,他掌心上方,那一點沈清音的「信息奇點」,傳遞來的那種冰冷的、同源的「連結」感,都在因為他的劇烈能量波動,而產生更加不穩定的、悸動與……痛苦的共鳴。
但他撐住了。
暗紅的、冰冷的「目光」,穿透屏障外肆虐的毀滅風暴,死死地、釘著東南方向,那片雪坡的背後,那火力襲來的、源頭。
他在「計算」。
計算著這火力覆蓋的節奏。
計算著那「重錘」的位置。
計算著自己體內能量的消耗速度。
計算著……反擊的、最佳時機。
就在這時——
「檢測到高能反應接近!方位,正前方,一點五公里!速度,極快!能量特徵匹配……目標A,『剃刀』!他衝過來了!」
林硯冰冷的播報聲,帶著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急促,在顧戰北意識深處響起。
幾乎同時,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冰冷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
一點刺眼的、暗紅色的、光芒,如同逆著毀滅風暴、撕裂漫天雪沫與爆炸火焰的、流星,以一種恐怖的、直線的、蠻橫的、速度,從東南方向,那片雪坡的背後,狂飆突進,瞬間跨越了一點五公里的距離,衝到了他暗紅屏障的、正前方!
光芒收斂,露出其中一道高大、魁梧、全身覆蓋著漆黑啞光重型外骨骼裝甲、雙手各持一柄高頻振動、邊緣流淌著暗紅能量光刃的、巨大、猙獰、雙刃戰斧的、身影!
代號「剃刀」!那個隊長,近戰特化型,此刻顯然進入了某種狂暴狀態,放棄了所有戰術迂迴,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也最危險的——
正面、強攻!
「吼——!!!」
一聲充滿了暴怒、殺意、以及某種瘋狂戰意的、非人的、咆哮,從「剃刀」那全覆蓋式戰術頭盔下,炸裂而出!他雙臂肌肉在外骨骼的輔助下,如同吹了氣般膨脹,手中那兩柄暗紅能量光刃劇烈嗡鳴、震顫,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對著顧戰北頭頂那暗紅的、嘆息之牆般的能量屏障,狠狠地、劈了下去!
「給老子——破——!!!」
「嗡——轟!!!」
雙刃戰斧,狠狠劈在了暗紅屏障之上!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湮滅與吸收。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能量與物質、規則與暴力的、劇烈碰撞的、巨響,炸開!
暗紅的屏障表面,以雙刃戰斧劈中的點為中心,猛地向內凹陷!一圈清晰可見的、混合了暗紅與漆黑能量的、衝擊波紋,如同水波般,瞬間擴散開來,橫掃四周!屏障劇烈地晃動、震顫,表面那些暗紅的能量紋路瘋狂閃爍、明滅,仿佛隨時會崩碎!
屏障之內,顧戰北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猛地一滯,然後搏動得更加瘋狂!一股遠超之前的、劇烈的、反噬性的能量衝擊,順著屏障與他的連結,狠狠地、撞進了他的體內!
「呃——!」
顧戰北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體表暗紅的「外殼」,在與那股反噬能量接觸的部位,瞬間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痕!幽藍的能量脈絡光芒狂閃,仿佛要爆開!掌心上方,沈清音的「信息奇點」,傳遞來的那種冰冷的、同源的「連結」感,也驟然波動、紊亂了一瞬,那明滅的微光,仿佛黯淡了一絲!
「剃刀」這狂暴的、正面的、蠻力一擊,竟然撼動了顧戰北的防禦!甚至,對他造成了反噬傷害!
「目標A,『剃刀』,攻擊附帶『破甲』、『能量震盪』、『規則干擾』多重特性。其外骨骼裝甲及武器經過特殊改造,疑似專門針對高能量防禦屏障及『源血』變體能量結構。威脅優先級,提升至最高。」 林硯冰冷的播報,及時響起,帶著一絲更加清晰的、凝重。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冰冷的「目光」,透過劇烈震顫、向內凹陷的暗紅屏障,死死地、釘在屏障外,那個如同人形、暴龍般、雙臂肌肉賁張、暗紅能量光刃死死抵在屏障上、瘋狂加壓、試圖將其劈開的、「剃刀」身上。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漆黑外骨骼裝甲下,散發出的、狂暴、混亂、卻又異常凝練的、暗紅色的、能量波動。那能量波動,與他體內的「源種」規則污染能量,有著某種相似,卻又更加駁雜、更加暴戾、更加……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毀滅欲與殺戮**本能。
是「夜梟」的改造?還是「園丁」的「恩賜」?
不重要了。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的、冰冷的、面部,那已無正常五官輪廓的、部位,再次、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表情。
那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暴戾、更加瘋狂的、宣告。
「你想……」
「破?」
一個冰冷、嘶啞、金屬摩擦般、卻帶著某種譏誚與暴怒的、音節,從他覆蓋著暗紅「外殼」的、頭部,擠了出來。
然後,在「剃刀」那瘋狂加壓、暗紅屏障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的、千鈞一髮之際——
顧戰北那覆蓋著暗紅「外殼」的、一直虛握的、右手,
猛地、張開!
掌心向上,對準了頭頂那劇烈震顫、向內凹陷的、暗紅屏障,以及屏障外,那個瘋狂加壓的、「剃刀」!
「那就……」
「給你——!!!」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恐怖的、爆炸,在顧戰北的掌心,轟然炸開!
不,不是爆炸。
是釋放!
是傾倒!
是將他體內、那被「源種」強行穩定、卻充滿了毀滅與「同化」規則的、暗紅色的、能量,連同胸口能量核心那瘋狂搏動產生的、狂暴的、毀滅的、脈衝,以及……掌心上方,那一點與他緊密「連結」的、沈清音的「信息奇點」中,傳遞來的、那冰冷、同源、卻在此刻被他強行、抽取、引動的、最後的、微弱的、能量與存在的、共鳴——
全部、毫無保留地、順著那暗紅的屏障,順著「剃刀」那雙刃戰斧劈入的、連結點,瘋狂地、倒灌、注入、轟進了「剃刀」的體內!
「嗤——!!!」
一聲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尖銳到極致的、嘶鳴!
「剃刀」那漆黑的外骨骼裝甲,在接觸到這海量的、純粹的、狂暴的、污染的暗紅能量的瞬間,如同被投入了王水的、薄冰,表面那層暗紅的能量光刃,首先崩潰、消散!緊接著,裝甲本身,從與顧戰北屏障接觸的、雙刃戰斧的斧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軟化、融化、汽化!
暗紅的、粘稠的、液態的、能量,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順著融化的裝甲縫隙,瘋狂地、鑽入、滲透、侵蝕進「剃刀」的體內!
「呃啊啊啊——!!!」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驚駭、絕望的、慘嚎,從「剃刀」那全覆蓋式戰術頭盔下,爆發而出!他瘋狂地想要抽回戰斧,想要後退,想要擺脫這恐怖的、侵蝕與同化。
但,晚了。
那暗紅的、粘稠的、液態能量,如同附骨之疽,已經深深地、鑽入了他的血肉、骨骼、經脈,甚至……能量核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經過改造的、狂暴的、暗紅的能量,在這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源種」規則污染能量的入侵下,如同臣民見到了帝王,瞬間失去了所有抵抗,被強行、粗暴地、拆解、吸收、同化!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扭曲、變形!
皮膚裂開,肌肉蠕動,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暗紅的、粘稠的、液態能量,從他的眼、耳、口、鼻,以及體表每一個毛孔中,瘋狂地、湧出、噴濺!
「不……不要……園丁大人……救……我……」
最後的、破碎的、哀求般的、音節,從「剃刀」那已經融化了一半的、頭盔下,擠了出來。
然後——
「噗——!」
一聲沉悶的、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的、聲響**。
「剃刀」那膨脹、扭曲、覆蓋著暗紅粘稠液體的、軀體,如同吹了太多氣、終於撐爆了的、氣球,轟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漫天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混合著少量的、焦黑的、無法辨認的、殘渣,如同血雨般,潑灑而下,將下方潔白的雪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而那柄巨大的、雙刃戰斧,則在失去了主人的支撐後,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斧刃上殘留的暗紅能量,迅速黯淡、消散,最終,化作一灘普通的、暗紅色的、金屬、熔渣。
一擊,斃敵。
同樣乾淨,利落,殘酷,非人。
但代價……
顧戰北覆蓋著暗紅「外殼」的軀體,在那海量能量傾瀉而出、並強行抽取、引動了掌心沈清音「信息奇點」共鳴的、反噬下,猛地一晃,單膝跪倒在地!
「咔嚓!」
膝蓋撞擊處,暗紅的「外殼」上,那幾道細微的裂痕,瞬間擴大、蔓延!幽藍的能量脈絡光芒狂閃,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胸口那暗紅的能量核心,搏動的節奏,第一次出現了紊亂的、遲滯!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與空洞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
掌心上方,那一點與他緊密「連結」的、沈清音的「信息奇點」,在被他強行抽取、引動了最後一絲共鳴後,光芒,驟然黯淡到了極致!
明滅的頻率,慢得令人心悸。
傳遞來的、那種冰冷的、同源的「連結」感,也變得微弱、斷續,仿佛隨時會斷開。
甚至,那「信息奇點」本身,都開始變得稀薄、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在這冰冷的、殘酷的、雪原寒風之中。
「清……音……」
一個破碎的、嘶啞的、充滿了驚恐與惶急的、音節,從顧戰北覆蓋著暗紅「外殼」的、頭部,擠了出來。
他想要握緊右手,想要用自己這具殘破的、冰冷的軀體,護住那一點即將熄滅的、微光。
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顫抖得不受控制。
而就在這時——
「目標C,『重錘』,火力覆蓋停止。目標D,『幽靈』,干擾力場強度提升至峰值。目標E,未知……能量反應,再次出現。方位……你的,正下方。」
林硯那冰冷、平靜、卻在此刻仿佛帶著某種最後通牒意味的、聲音,在顧戰北那因為虛弱、反噬、以及對沈清音狀態極度恐慌而變得混亂的、意識深處,清晰地、響起。
正……下方?
顧戰北那兩點暗紅的、因虛弱與恐慌而有些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轉動,下移——
落在了自己單膝跪地的、腳下。
那被汽化的積雪、掀翻的凍土、崩裂的岩石……
以及,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那崩裂岩石縫隙中的、一雙……
純粹的、漆黑的、沒有任何眼白與瞳孔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深淵般的、眼睛。
正,
靜靜地,
仰視著他。
舊傷未愈,新痕又添。
而最深、最致命、最未知的威脅,
已然,
悄然,
抵達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