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月落下後的第七天。
醫療中心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天。連日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陰霾終於散去，陽光透過潔淨的窗戶灑進走廊，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新鮮空氣混合的味道，比起前幾天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已經煥然一新。
小七出院了。
說是出院，其實也只是從特護病房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他的身體狀況仍然虛弱，需要在醫院繼續觀察一段時間，但已經不需要二十四小時的生命體徵監測了。當他換上乾淨的病號服，在護士的攙扶下走出特護病房時，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那片久違的藍天，愣了很久。
「外面的天空……原來這麼亮啊。」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孩子般的新奇。
顧戰北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聽到這話，笑了一聲：「這才哪到哪。等你徹底好了，我帶你去城外轉轉，那裡的天空比這兒開闊多了。」
小七轉過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期待：「真的嗎？」
「騙你幹嘛。」顧戰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前提是你得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早點把身體養好。不然我可背不動你爬山。」
小七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前幾天更加自然一些的笑容。
沈清音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她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文件，是秦墨派人送來的。文件的內容是關於碎片回收的最新進展，以及一些需要他們協助確認的技術細節。
她翻開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顧戰北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走了過來。
沈清音將文件遞給他，指著其中一段：「你看這裡。秦墨說，他們回收的碎片中，有三塊出現了異常的活性反應。它們開始主動吸收周圍環境的能量，並且釋放出一種特殊的信號波動。這種波動，與他們之前在祁連山脈監測到的、那扇門即將打開時的前兆信號，有著高度的相似性。」
顧戰北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那段描述，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你是說，那些碎片在嘗試重新激活那扇門？」
「不一定是要重新激活那扇門。」沈清音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它們可能只是在尋找彼此。那扇門雖然關閉了，但這些碎片都是從那扇門上脫落下來的，它們之間存在著天然的吸引力。如果讓它們聚集到一起，可能會形成一個新的、小規模的『門』。」
「那我們必須搶在它們聚集之前，把它們全部回收。」顧戰北合上文件，語氣堅定。
沈清音點了點頭，但她的表情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秦墨在文件的末尾提到了一件事。」她緩緩說道，「她說，在追蹤那些異常碎片的過程中，他們的行動隊遭遇了不明勢力的阻擊。對方裝備精良，戰術嫻熟，而且似乎對碎片的特性非常了解。秦墨懷疑，除了狩影和園丁的殘餘勢力之外，還有第三方勢力在爭奪碎片。」
「第三方勢力……」顧戰北皺起了眉頭，「會是誰？委員會自己的人？」
「不確定。」沈清音搖了搖頭，「秦墨說，她已經將相關情況上報給了委員會高層，但目前還沒有收到明確的回覆。她建議我們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提高警惕，最好能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作為後盾。」
「自己的武裝力量。」顧戰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轉頭看向了走廊另一頭，那個正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玩著一把小刀的「戰神」青年。
仿佛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青年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挑了挑眉：「幹嘛？」
「你有沒有興趣，干一票大的？」顧戰北咧嘴一笑。
青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沈清音，然後慢悠悠地將小刀收進口袋，站直了身體：「多大的？」
「大到可能會死的那種。」
青年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滿是傷疤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令人心安的戰意：「那正好。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能用在這種地方，也不算虧。」
當天傍晚，醫療中心頂樓的小型會議室里，四個人圍坐在一張簡陋的圓桌旁。
顧戰北，沈清音，青年，還有剛剛出院的、堅持要參加討論的小七。
桌上攤開著秦墨送來的那份文件，以及一幅標註了碎片分布和回收進度的世界地圖。地圖上，那些尚未被回收的碎片光點，如同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等待著下一步的落子。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沈清音作為主講人，用一支雷射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重點區域，「已經確認的碎片一共四十七塊，其中三十一塊已經被秦墨的團隊回收封存。九塊被不明勢力搶先奪走，還有七塊下落不明。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並回收那七塊下落不明的碎片。」
「其次是那九塊被奪走的碎片。」她將雷射筆移到地圖上標著紅色叉號的位置，「根據秦墨提供的情報，這九塊碎片分別落入了至少三股不同的勢力手中。其中五塊確認在狩影的控制下，三塊疑似被園丁的殘餘網絡帶走，還有一塊——回收方的身份尚未查明。」
「我們需要分頭行動。」顧戰北接過話頭，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我和清音負責追蹤那七塊下落不明的碎片。青年，你負責盯著狩影那邊的動靜，如果能找到機會，就把他們手裡的碎片偷出來或者搶回來。」
「沒問題。」青年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那我呢？」小七有些急切地問道。
顧戰北和沈清音對視了一眼。
他們本來想讓小七留在醫療中心繼續休養，但看他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直接拒絕恐怕會打擊他的積極性。
「你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沈清音開口說道，語氣認真，「你是唯一一個與那扇門建立了深度連接、又在連接斷開後存活下來的人。你對碎片的感知能力，可能比任何儀器都更敏銳。我需要你幫我建立一個『感應網絡』——通過你與碎片之間的殘餘連接，定位那些下落不明的碎片的位置。」
小七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
「不要勉強。」顧戰北補充道，「如果感覺不舒服，立刻停下來。我們寧願多花點時間自己找，也不想你再出什麼問題。」
小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光芒，輕輕「嗯」了一聲。
會議結束後，四個人各自散去，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顧戰北和沈清音並肩站在天台上，看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溫熱和草木的氣息。
「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沈清音忽然問道，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顧戰北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方那片燈火闌珊的城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去做，就一定不會成功。」
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而且，不管成功還是失敗，至少我們是站在一起的。這就夠了。」
沈清音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種一如既往的、近乎蠻不講理的堅定，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嗯。站在一起。」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在夜色中緊緊交握，溫暖而堅定。
往生新生。
那扇門雖然關閉了，但新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