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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0章 第一個台階

2026-09-22 21:48:08 作者: 禾苗與溪

  周五早上,溫禾一到律所就被張律師叫進了辦公室。

  張律師坐在辦公桌後面,表情比平時溫和一些。他面前擺著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律所的標誌。

  「坐。」他說。

  溫禾坐下。

  張律師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溫禾接過來,翻開封面。

  是一份主辦律師晉升通知。

  她的名字印在正文第一行:「經律所合伙人會議審議決定,聘任溫禾律師為本所商事訴訟部主辦律師,自即日起生效。」

  溫禾握著那份文件,手指有些發僵。

  「張律師……這是?」

  「這是你應得的。」張律師說,「供應商案和勞動仲裁案,你做得很好。陳律把你的表現報上去了,合伙人會議全票通過。」

  溫禾低頭看著那幾行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個多月前,她還是一個被原生家庭壓榨的助理律師,被母親安排相親,被相親男當眾羞辱。

  三個多月後,她坐在陸氏集團的董事會旁聽席上,手裡握著一份主辦律師的晉升通知。

  「溫禾。」張律師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主辦律師不是終點。這個職位意味著更多的案子、更大的責任、更複雜的客戶關係。你做好準備了嗎?」

  「準備好了。」溫禾說。

  「好。」張律師點了點頭,「那我再交給你一個案子——下周一,陸氏集團有一筆跨境投資需要做法律盡職調查。你的。」

  溫禾愣了一下:「跨境?」

  「陸氏集團在開曼群島有一家關聯公司,他們打算通過這家公司進行一筆海外併購。」張律師說,「你需要審查這家開曼公司的合規性,出具法律意見書。」

  溫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開曼群島。

  關聯公司。

  

  「這家公司叫什麼?」溫禾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張律師低頭看了一眼文件:「Crest International。」

  溫禾的手指攥緊了文件夾的邊緣。

  Crest International。

  陳婉日記里的C.I.。

  陸振業轉移資金的那個境外帳戶。

  「這個案子的資料什麼時候給我?」

  「下午。」張律師說,「對方會派人把資料送到律所來。」

  「對方是誰?」

  「陸氏集團的風控總監——林慧。」

  溫禾的目光頓了一下。

  林慧。

  陸振業的私人秘書。

  申誠諮詢的法定代表人。

  Crest International的註冊代理人。

  她來送資料。

  溫禾心裡有一股冷意升上來,但她面不改色地點頭:「好的,我下午等她。」

  走出張律師辦公室時,溫禾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林慧親自來送資料。

  這大概率不是巧合。

  林慧是陸振業的人,她應該知道溫禾正在查什麼。但她還要親自來送Crest International的資料——要麼是她有恃無恐,要麼是……

  溫禾想到另一個可能——要麼是陸振業故意讓她來,想看看她的反應。

  試探?還是警告?

  溫禾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準備下午的資料清單。

  不管林慧來是出於什麼目的,她都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盡職調查,就要做到「盡」字。

  下午兩點半,前台打來電話:「溫律師,陸氏集團的林總監到了。」

  溫禾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走到前台。

  林慧站在前台旁邊,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一身黑色套裙,短髮,戴一副細框眼鏡。長相普通,但氣質幹練——那種在商場上打磨了很多年的幹練。


  溫禾認出了那張臉——她在申誠諮詢的工商資料里見過這個名字和照片。但此刻她只是微笑著伸出手,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溫律師。」林慧伸出手,笑容專業而克制,「久仰。」

  「林總監,您好。」溫禾跟她握了握手,「請到我辦公室談。」

  兩個人進了會議室。溫禾關上門,給林慧倒了杯水。

  林慧沒有寒暄,直接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Crest International近三年的財務審計報告、公司章程、董事名冊和註冊證書。」她說,「陸總——陸振業副總讓我親自送過來,說這個案子很重要,希望溫律師儘快出意見。」

  溫禾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

  文件很完整,每一份都有公司的公章和簽章,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是一個精心準備的答案。

  溫禾腦子裡忽然閃了一下——不是畫面,不是聲音,是一種直覺層面的警示,像是有人在她太陽穴上輕輕敲了一記。

  這份資料沒問題。但正因為沒問題,它才有問題。

  一個正常的公司,不可能在一周之內把所有資料整理得這麼齊全、這麼完美。除非——這些資料早就準備好了。

  除非,有人一直在等她來查。

  溫禾面不改色,翻了兩頁,然後抬起頭:

  「林總監,我想確認一下——」她的語氣平穩如常,「這份董事名冊,是最新的嗎?」

  「是的。」

  「Crest International目前的董事有幾位?」

  林慧的回答很流利:「三位。一位是開曼群島當地的註冊代理人代表,一位是陸氏集團海外事業部的負責人,還有一位——」她頓了一下,「是陸振業副總。」

  溫禾的目光停在林慧臉上。

  陸振業是Crest International的董事。

  這意味著他對這家公司有直接的管理權和簽字權。

  但這跟日記里寫的——陸振業通過這家境外帳戶轉移資金的說法——是一致的。

  「謝謝林總監,資料我先收下。盡職調查需要一到兩周時間,出報告前如果還有需要補充的材料,我會跟您聯繫。」

  「好的。」林慧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

  她沒有回頭,但說了一句話:

  「溫律師。」

  「嗯?」

  「有些事,查得太深,對誰都不好。」

  溫禾沒有說話。

  林慧推開門,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溫禾站在會議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疊資料。

  Crest International。

  林慧。

  陸振業。

  一條線,正在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面。

  晚上回到公寓,溫禾把林慧送來的資料攤在茶几上,一份一份地翻看。

  陸沉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沒有打擾。

  翻到第三份文件時,溫禾的手停住了。

  這是一份Crest International的銀行帳戶流水——但流水只顯示了過去一年的交易記錄,沒有更早的數據。

  溫禾注意到一個細節:流水中的一筆收款,金額是五十萬,收款備註是「consulting service fee」——諮詢服務費。

  這個金額,這個備註,跟上一次她看到的陸振業給營銷公司的轉帳一模一樣。

  「陸沉。」

  「嗯。」

  「你看這個。」溫禾把流水單推到他面前。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營銷公司那筆錢?」

  「金額和備註都對得上。」溫禾說,「但這是從Crest International的帳戶出去的,不是直接從空殼公司出去的。林慧只給了我近一年的流水——如果我能拿到更早的數據,應該能找到更多跟陸振業資金轉移匹配的記錄。」


  「但她不會給你。」

  「我知道。」溫禾說,「她給我的資料,都是『乾淨』的——能公開的、沒問題的。真正有問題的部分,她不會主動拿給我。」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打算怎麼辦?」

  溫禾抬起頭,看著他。

  「既然她不給——那我就自己查。」

  「怎麼查?」

  「Crest International在開曼群島的備案信息,可以通過公開渠道查到一部分。雖然不全,但至少能確認公司架構和董事變更記錄。」溫禾說,「再加上國內端的工商信息,申誠諮詢的股權結構——兩條線交叉比對,應該能找到突破口。」

  陸沉看著她,眼神沉了一下——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準備。

  「溫禾。」

  「嗯?」

  「你知道你在查的人是誰嗎?」

  「知道。」

  「你知道如果查到最後,結果可能會很嚴重嗎?」

  「知道。」

  「那你還要查?」

  溫禾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疊資料。

  「你媽媽在日記里寫到——『如果律師連實話都不敢說,那我們跟弄虛作假的人有什麼區別』。」她說,「那不是我說的,是蘇敏說的。但我覺得她說得對。」

  她抬起頭:「我查這個案子,不是因為我想證明什麼。是因為如果我不查,那封匿名郵件就贏了。」

  陸沉沒有說話。

  他看著溫禾,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那疊資料收起來,放回文件袋裡。

  「明天周末。」他說,「別加班了。」

  溫禾愣了一下:「可是——」

  「周一再查。」陸沉說,「今晚——陪我吃頓飯。」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但溫禾聽得出,那不是一個請求。

  那是一個邀請。

  一個來自一個習慣了獨自扛著一切的人,第一次主動發出的邀請。

  溫禾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她說。

  陸沉站起來,走向廚房。

  溫禾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捲起襯衫袖子,打開冰箱拿出食材。

  這一次,她沒有站在中島旁邊看他做飯。

  她站起來,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幫他把洗好的青菜遞過去。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亮起來。

  廚房裡的鍋鏟聲和油鍋的滋滋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不成調的歌。

  溫禾低頭切著菜,忽然想起了什麼——「陸沉。」

  「嗯。」

  「下周一,我正式升主辦律師了。」

  陸沉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恭喜。」他說。

  就兩個字。

  但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溫禾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在沒有喝酒、沒有特殊場景的情況下,主動笑。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溫禾看出來了。

  她低下頭,繼續切菜,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窗外,夜色漸深。

  廚房裡的燈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手機在客廳茶几上震了一下。

  溫禾沒有立刻去看。

  等她把手裡那根黃瓜切完,擦了擦手,走過去拿起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消息,發件人沒有顯示在通訊錄里。

  內容只有一行字:

  "恭喜升主辦律師。但你以為贏了?"

  溫禾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同樣的句式。

  同樣的語氣。

  跟供應商案之前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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