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蘇晚還是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競標方案上。
歐洲項目的事不能再拖了。Maison Laurent給的時間是兩周後提交終稿,她需要在這之前把方案打磨到最好。
Hartmann & Wolf。
這個名字每天都掛在她的腦子裡。
團隊加班加點地干。林雪帶著三個設計師連軸轉了五天,光方案改了八版。蘇晚每天在辦公室待到晚上十點多,回家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睡了。
陸沉淵倒是什麼都沒說。每天她回家,餐桌上都放著一碗溫好的銀耳湯。阿姨說是陸沉淵交代的。
蘇晚喝湯的時候心裡會想,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一邊藏秘密,一邊對她好。
她想破腦袋都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先搞定競標再說。
周四晚上,行業晚宴。
這個晚宴是Maison Laurent主辦的,目的是讓所有參與競標的公司有機會面對面交流。說白了就是一場社交活動,但在這個圈子裡,很多合作都是在酒桌上敲定的。
蘇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是簡約的款式,腰線收得好看,裙擺到小腿。脖子上戴了一條細細的銀項鍊,耳墜是一對小巧的珍珠。
陸沉淵站在門口看她。
"好看。"
蘇晚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今晚不去?"
"有個視頻會議。"
"又開會。"
"嗯。需要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駕。"
蘇晚走到門口換鞋。陸沉淵跟在後面,在她換好鞋的時候,伸手幫她理了一下裙擺。
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的腳踝,帶著一絲涼意。
"少喝點。"他說。
"知道了。"
蘇晚出了門。
晚宴在城東一家五星酒店的多功能廳。蘇晚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來了不少人。燈光柔和,爵士樂低低地響著,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其中。
蘇晚拿了一杯香檳,在人群里轉了一圈。看到了幾個同行,互相打了招呼。
林雪比她先到,在角落跟一個日本設計師聊天。看見蘇晚,她走過來。
"Hartmann & Wolf的人來了。"林雪壓低聲音,"Elena Hartmann本人。"
蘇晚順著林雪的目光看過去。
大廳的另一端,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歲出頭,金色短髮,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裝。五官輪廓很深,是典型的日耳曼長相。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在跟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說話。
Elena Hartmann。
Hartmann & Wolf的現任掌門人。
蘇晚以前只在雜誌上見過她。真人比照片更有氣場。倒不是那種張揚的氣場,是內斂沉穩的,像是經歷過很多事之後沉澱下來的那種。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林雪問。
"不急。"蘇晚喝了口香檳,"她會過來的。"
果然,十分鐘後,Elena Hartmann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她先跟林雪打了招呼,然後轉向蘇晚。
"Miss Su。"Elena微微一笑,"三年前在米蘭見過。"
"Elena。"蘇晚笑著跟她碰了一下杯,"你的記性真好。"
"我記性好。"Elena的目光在蘇晚臉上停留了一秒,"你的作品我也記得。那個'光之庭院'。"
"謝謝。"
"有靈氣。"Elena說。語氣不咸不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蘇晚等著她說完。她知道Elena不會只說這些。
果然。
"但這次的競標,"Elena輕輕晃了晃酒杯,"Maison Laurent需要的不只是靈氣。他們需要的是一整套系統性的設計語言。這一點,東方設計師可能還需要時間。"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東方設計只是裝飾,代表不了藝術。
林雪的臉色變了。
蘇晚笑了笑。
"Elena,你說得對。系統性的設計語言確實重要。"她頓了頓,"但你知道Maison Laurent的創始人Laurent先生說過什麼嗎?"
Elena微微挑眉。
"他說,奢侈品的本質不是完美,是人情味。"蘇晚看著她的眼睛,"你的設計很精密,這一點全世界都知道。但Maison Laurent這次要建的不是一座展廳,是一個'家'。精密的東西未必會讓人覺得溫暖。"
Elena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有意思。"她說。
然後她笑了笑,跟蘇晚碰了一下杯,走了。
林雪等Elena走遠了,才湊過來小聲說:"她剛才那個話,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
"不是看不起。"蘇晚說,"是試探。"
"試探?"
"她在試我們的反應。如果我們急了,說明我們對自己的方案沒底。如果我們不急,說明我們有信心。"
"那你剛才那個回擊……"
"不是回擊。是告訴她我們有底。"
林雪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
蘇晚喝了口香檳,目光追隨著Elena的背影。
Elena走回了自己的圈子。她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什麼,有個人看了蘇晚一眼。
蘇晚收回目光。
第一回合,平手。
晚宴結束後,蘇晚坐車回家。
路上她打開手機,看到幾條消息。
一條是林雪發的:"今天表現太帥了。"
一條是趙姐發的:"查了點東西,明天跟你說。"
還有一條是陸沉淵發的:"快到了嗎?我下來接你。"
蘇晚回了個"1"。
到了家,陸沉淵果然在樓下等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單元門口。
看到蘇晚下車,他走過來。
"喝了酒?"
"一點。"
陸沉淵低頭聞了聞。"不多。"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沒分寸?"
陸沉淵沒說話,幫她拉開了單元門。
兩個人上樓。進門後,蘇晚換了鞋,走到客廳。
"孩子們睡了?"
"嗯。念安今天問了三次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和你說了?"
"沒跟我說。跟阿姨說的。"
蘇晚笑了一下。陸念安這個孩子,什麼都放在心裡不直接跟爸爸媽媽說,跟阿姨說。像怕打擾他們。
她去兒童房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睡得很熟。陸念安的手臂搭在妹妹身上,像是在保護她。
蘇晚輕輕把被角掖好,退了出來。
洗完澡出來,陸沉淵已經躺在床上了,手裡拿著平板。
蘇晚坐到他旁邊。
"今天晚宴怎麼樣?"他問。
"還行。見到Elena Hartmann了。"
"什麼印象?"
"很厲害,但不算友好。"
陸沉淵放下平板,看著她。"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蘇晚說,"這是工作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陸沉淵點了一下頭。
蘇晚關了燈。
黑暗裡,她側過身看著他。
"陸沉淵。"
"嗯。"
"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安靜了幾秒。
"沒有。"
蘇晚閉上了眼睛。
騙子。
她在心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