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約趙姐在城西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這家店趙姐推薦的,說是拿鐵特別好喝。蘇晚對咖啡沒什麼研究,但她知道趙姐推薦的東西一般不會太差。
趙姐比她先到,已經占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兩杯飲品,一杯拿鐵一杯美式。
"來來來,嘗嘗這個拿鐵。"趙姐把杯子推過來,"絕了。"
蘇晚坐下來,喝了一口。確實不錯。奶泡綿密,咖啡味不苦不酸,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糖香。
"怎麼樣?"
"好喝。"
"那當然。我挑的地方能差嗎?"趙姐得意地翹起二郎腿。
趙姐今年三十五,比蘇晚大一歲。兩個人從星芒就認識,十來年交情了。趙姐後來從星芒離職,在晚境設計幫忙,性格潑辣,嘴巴厲害,心腸軟。蘇晚每次有事都找她,她每次都說"你傻不傻",然後二話不說幫忙。
蘇晚喝了口咖啡,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趙姐聽完,眉頭皺起來了。
"你媽在陸氏上過班?"
"信里是這麼寫的。"
"不對啊。"趙姐放下杯子,"你媽以前跟我說過,她在一家大公司上過班,做行政。但具體哪家,她沒說。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辭了,去了一個小廠。"
"你以前怎麼沒跟我說過?"
"你也沒問過啊。而且你媽說那段時間的事不想提,我就沒多問。"趙姐想了想,"但如果是陸氏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什麼說得通了?"
"你想想,你媽年輕時候,家裡經濟條件其實還行。你爸雖然常年不在家,但你媽的工資不低。一個在'小廠'上班的人,哪來的錢供你和蘇明宇讀書?除非她之前攢的。而在大公司上班的時候攢的......"
趙姐說到一半停住了。
"你想說什麼?"
趙姐看著她,表情有點微妙。"晚晚,你媽在陸氏上過班,然後你嫁進了陸家。你不覺得這件事有點巧嗎?"
蘇晚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沒說有什麼。"蘇晚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趙姐點點頭。"那你問過陸沉淵了嗎?"
"問了。他說他不清楚。"
"你覺得他說的實話嗎?"
蘇晚沒回答。
趙姐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晚晚,你呀,就是太老實了。你問他他當然說不知道。這種涉及他媽的事,他能跟你說實話嗎?"
"那我能怎麼辦?"
"你先別急。讓我幫你問問。我有個朋友的姐姐以前在陸氏做過事,雖然年代久了,但說不定能問到點什麼。"
蘇晚點頭。"好。"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蘇晚問了蘇明宇的事。趙姐說已經在查了,有消息會告訴她。
從咖啡館出來,蘇晚去了公司。
下午忙了一通,見完客戶已經六點了。蘇晚正準備下班,收到了秦特助的消息:"蘇總,陸總今晚回來吃飯。"
蘇晚看了一眼消息,回了個"好"。
回家路上,她在超市買了點菜。阿姨做的飯她吃不慣,偶爾想自己做一頓。不是手藝好,就是想找個事做,轉移一下注意力。
七點半,蘇晚在廚房炒菜的時候,門口傳來了密碼鎖的聲音。
陸沉淵回來了。
他換好拖鞋走進廚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菜。
"你做的?"
"嗯。別嫌棄。"
"沒嫌棄。"陸沉淵洗了手,過來幫忙端盤子。
兩個人把菜端到餐桌上。三菜一湯,家常味道。蘇晚的手藝一般,但陸沉淵從來不評價。
吃到一半,蘇晚開口了。
"那封信,你想看不?"
陸沉淵放下筷子。"嗯。"
蘇晚去臥室拿了信出來,遞給他。
陸沉淵接過去,展開看。
他看得很仔細,正反面都看了。看到背面的那行小字時,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蘇晚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
他看完之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你母親和我母親確實認識。"他說,"那個年代,我母親在公司里沒什麼朋友,你母親是少數跟她走得近的人。"
"就這樣?"
"就這樣。"
蘇晚看著他。"陸沉淵,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
"我媽和你媽認識這件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沉淵沉默了兩秒。"很早。"
"多早?"
"我十幾歲的時候。"
蘇晚心裡在飛快地計算。陸沉淵的母親沈若雲在他十歲那年去世。他說十幾歲的時候就知道,那就是他母親去世之後。也就是說,他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了這層關係。
"那你之前為什麼沒跟我說過?"
"沒什麼好說的。"
"這算什麼回答?"蘇晚有點急了,"我嫁到你們家十一年了,你認識我十一年了,你一直都知道我媽和你媽認識,你一個字都沒提過?"
陸沉淵看著她。"蘇晚,這封信是你母親寫的。她們的關係是她們的關係。我覺得沒必要特意拿出來說。"
蘇晚深吸一口氣。
他的邏輯沒錯。但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正要說什麼,門鈴響了。
"應該是秦特助,他今晚有文件要給你簽。"蘇晚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果然是秦特助。戴著金絲眼鏡,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蘇總。"秦特助微微點頭。
"進來吧。"蘇晚讓開門。
秦特助走進來,把文件遞給已經站起來的陸沉淵。"陸總,這幾份需要今晚簽。"
陸沉淵接過來翻了翻,開始簽字。
蘇晚去給秦特助倒了杯水。秦特助接過來,道了聲謝。
蘇晚坐在旁邊,看著秦特助。
秦特助跟了陸沉淵十一年了。從結婚那年就開始跟。十一年前那個"簽錯文件"的日子,秦特助就在現場。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蘇晚笑著開口:"秦特助,我記得十一年前我剛進陸氏的那天,是你去叫我上樓的對吧?"
秦特助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是。"
"那天是陸總安排你叫我的?"
秦特助看了陸沉淵一眼。陸沉淵在簽字,頭都沒抬。
"這個......"秦特助推了推眼鏡,"是行政那邊安排的。"
"行政?"蘇晚歪了歪頭,"我記得那天我是去星芒設計交離職申請的,跟陸氏沒有任何關係。行政為什麼會安排你叫我去陸氏的樓?"
秦特助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秦特助說了一句話。
"那天陸總特意讓我去叫您上去的......"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蘇晚的眼睛眯了起來。
"哪天?"她問。
秦特助閉嘴了。
"秦特助,你說'哪天'?"蘇晚的語氣很平靜,"你是說十一年前簽文件那天?"
秦特助看了陸沉淵一眼。
陸沉淵停了筆。
他抬起頭,看了秦特助一眼。那個眼神很冷。
然後他看向蘇晚。
"你吃飽了嗎?"他說,"菜涼了。"
蘇晚沒理他。她盯著秦特助。
"秦特助,你剛才說'那天陸總特意讓你去叫我'。那個'那天',是哪天?"
秦特助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蘇總,我......我記錯了。"
"你記錯了?"
"嗯,記錯了。那天是行政安排的,不是陸總。"
蘇晚看看秦特助,又看看陸沉淵。
兩個人都在迴避她的目光。
蘇晚慢慢地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我看穿你了但你休想讓我說出來"的笑。
"行。"她站起來,收了碗筷,"秦特助,水喝完了就走吧,不早了。"
秦特助如釋重負,趕緊起身告辭。
陸沉淵繼續簽字。
蘇晚在廚房洗碗的時候,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她剛剛確認了一件事。
秦特助說漏嘴的那句話是:"那天陸總特意讓我去叫您上去的。"
不是行政安排的。
是陸沉淵安排的。
十一年前,是陸沉淵安排秦特助去叫她上樓的。
那天的"簽錯文件",從頭到尾都是安排好的。
蘇晚把碗放下,扶著灶台站了一會兒。
水龍頭還開著,嘩嘩地流。
她關掉了水。
走出廚房的時候,陸沉淵已經簽完字了,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簽完了?"蘇晚問。
"嗯。"
"那早點休息。"
"你也是。"
蘇晚走進臥室,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
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簽錯文件那天不是巧合。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門外,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陸沉淵沒有進來。
蘇晚閉上眼睛。
不對勁。
所有的事情都不對勁。
她媽和沈若雲的關係。簽錯文件那天的真相。蘇明宇的反常。還有陸沉淵最近頻繁加班......
這些事情看起來互不相關。但蘇晚有一種直覺,它們是連著的。
就像一張網。
而她站在網的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