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羽扶著牆衝進洗手間,手背擦過台面,慌忙間碰倒了旁邊的香薰瓶。
玻璃落地,碎聲被水流蓋住。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到臉上,妝花了一小片。可那股熱意沒有退,反倒順著脖頸往下燒,胸口起伏得劇烈。
「見鬼……」
她撐住洗手台,抬頭看向鏡子。
鏡里的人髮絲散亂,耳根紅得不正常,連唇色都失了原本的鮮亮。
顧知遠那句「果汁不錯」,在耳邊重新響了一遍。
權御拿走杯子前,她已經喝過了。
就一口,就讓她栽了。
舒羽抬手捂住喉嚨,指尖顫的厲害。
藥。
果汁里有東西。
「舒羽,冷靜,冷靜。」
她平時最聽不得權御管她,偏偏此時腦子裡全是他上車前的那句話。
除了我遞給你的東西,一滴水都不許喝。
她還挺能耐,杯子一直在自己手裡,顧知遠當眾敬酒,總不能憑空變出什麼東西來。
現在好了。
不用權御扣智商分,她自己都想把腦門按進洗手池裡沖一衝。
舒羽顫抖的從包里摸出手機,撥出權御的號碼。
把手機貼到耳邊。
可遲遲沒有動靜,舒羽愣住,低頭又重新撥了一次。
還是沒有,這才注意到頂端那行小字。
無服務。
「開什麼玩笑?」
覓陵酒店這種地方,連地下停車場都有滿格信號,洗手間怎麼可能無服務?
除非——
被人動了手腳。
她伸手去按緊急呼叫,屏幕轉了半圈,依舊沒有回應。
指腹被手機邊緣硌了一下,疼意短暫地把她從昏沉里拽回來。
不能留在這裡。
舒羽將手機塞回包里,抓著洗手台挪到門邊,踉蹌著往門口走。
走廊空空蕩蕩。
牆上的裝飾燈只亮了一半,暗黃色燈帶貼著地毯邊緣延伸出去。中央空調仍在運轉,冷氣從出風口不停送著,可根本吹不散她的燥熱。
舒羽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門鎖合上的聲音。
「權太太,跑什麼?宴會才剛開始呢。」
顧瑞從走廊另一側走出來,西裝外套敞著,領帶歪到一邊,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小盒子。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西裝穿得鼓鼓囊囊,粗脖子頂著領口,臉上橫肉隨著腳步輕顫。
舒羽緊緊貼著牆,手指摸到手包里的手機,手心全是汗。
不能慌。
她需要拖時間。
只要有人發現她不見,權御就會找過來。
他不會放任她一個人離場。
顧瑞已經走到近前,隔著兩步停下。
「權總呢?剛才不是護得挺緊嗎?」
「你堂哥沒教過你,宴會上亂跑很丟人?」
舒羽的聲音有些虛,話卻沒有軟下來。
顧瑞把黑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台小型攝像機,拇指推開鏡頭蓋,紅色指示燈隨即亮起。
「他不是把你當寶貝嗎?」
顧瑞上下打量她,目光毫不遮掩。
「等會兒我拍幾段你欲仙欲死的視頻發到網上,你說,權家還會不會要你這個破鞋?」
舒羽被他噁心的胃裡翻了一下。
「你敢碰我一下,權御會把你剁碎了餵狗。」
顧瑞原本準備欣賞她哭,可舒羽抬起頭時,那雙眼睛沒有絲毫求饒。
顧瑞的手指收緊,盒蓋被他捏出一聲輕響。
「臭表子,死到臨頭還嘴硬。」
「你急什麼?」
舒羽扯了扯唇,「你堂哥在那邊裝君子,你負責替他干髒活。你們顧家分工挺細。」
「閉嘴!」
顧瑞抬手指向她,「抓住她!」
兩個保鏢同時上前。
舒羽趁著機會轉身沖向側邊的花架,她猛的將花瓶推倒,瓷器砸在地面上碎了一地。
其中一個男人避了避,鞋底踩住碎片,罵了一聲。
舒羽趁著空隙往隔音門跑,還是鎖的。
「開門!」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她抓住門邊的金屬裝飾,用力往後掄。
那男人抬臂擋住,另一隻手抓住她肩膀。
「放開!」
舒羽反手去掰他的手指,藥效壓下來的力氣讓動作慢了半拍。
「鬆手!」顧瑞扯了兩下沒扯開,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耳邊嗡了一下。
舒羽的肩膀被保鏢壓住,身體貼上門板,胸口的熱意衝到喉嚨。她狠狠咬了口舌尖,腥味瀰漫,總算是清了一點。
舒羽抬手摸到腦後。
為了配這套中式禮服,造型師將她的長髮綰起,用一根白玉髮簪固定。簪身不算鋒利,末端卻磨得細。
她毫不猶豫將髮簪拔下來。
下一秒,舒羽反握髮簪,狠狠扎進自己的左手掌心。
顧瑞伸過來的手停在半空。
舒羽把簪尖對準他。
「再靠近一步,我先毀了自己,再讓你解釋。」
顧瑞盯著那截玉簪,呼吸沉了。
舒羽咽下喉間的腥味,繼續說:「你想拍視頻,就得有活人配合。我要是現在把自己弄傷,你拍出來的東西算什麼?顧少虐待權太太,還是顧氏綁架?」
「你拿這個嚇誰?」
「嚇你。」
舒羽抬了抬下巴,手背上的血沿著玉簪往下落。
「顧少,」舒羽扯了下手包帶,「你現在放我出去,我還能當你喝多了發瘋。」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給我台階?」
顧瑞抬手,保鏢再次上前。
舒羽揮動玉簪,逼退了伸來的手。可她的腿已經開始發軟,腳後跟撞到門檻,身體往旁邊偏去。
保鏢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門上。
另一人繞到她身側,想要搶她手上的簪。
舒羽抬膝撞向對方腹部,男人吃痛後退一步。
她剛掙出半寸,整個人又被牢牢扣住。
「放開我!」
「老實點!」
顧瑞拿著攝像機湊近,鏡頭對準她。
「叫吧,叫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舒羽側過臉,躲開鏡頭。
「你堂哥知道你這麼蠢嗎?」
「他只要結果。」
「那你最好祈禱結果不是你進監獄。」
「少拿權御壓我!」
顧瑞失了耐性,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的臉扳回來。
「他現在還在宴會廳陪那些老闆談生意,誰會為了你這個半路嫁進來的女人,跑來砸門?」
舒羽抬起腿,鞋跟朝顧瑞腳背狠狠踩下去。
顧瑞疼得往後跳開,攝像機差點脫手。
「你還敢動!」
保鏢一把扣住她的肩,手臂壓到她頸側,呼吸被卡住,喉嚨發出短促的聲響。
舒羽拼命掙扎,玉簪掉在地上,滾到牆角。
她伸手去夠,指尖只碰到冰涼的玉面。
差一點。
再差一點。
顧瑞撿起攝像機,重新對準她。
「拍,繼續拍。權太太不是很能說嗎?接著說。」
舒羽盯著他,唇邊浮出一聲笑。
「顧瑞,你真可憐。」
「你說什麼?」
「你堂哥根本沒把你當自己人。你今晚要是出了事,他連眼皮都不會抬。」
「你閉嘴!」
「我說錯了?」
舒羽喘著氣,「他讓你來碰我了嗎?他只是讓你盯著,找東西,套話。你自己加戲,出了麻煩,你猜他會不會替你收場?」
顧瑞的手停了一下。
就是現在。
舒羽用盡剩下的力氣,抬腳踢向旁邊的花瓶碎片。
碎片被踢起,擦過保鏢手臂,那人吃痛鬆手。
舒羽撲向牆角,剛抓住玉簪,背後的人已經追上來。
一瞬間,藥效徹底用了上來。
肩膀被按住,膝蓋磕上地面。
走廊燈光在視線里晃成一片,顧瑞的聲音遠近不定。
「給我按住她。」
「別讓她亂動。」
「攝像機開著,先拍她求饒。」
舒羽的手腕被壓到身後,肩胛骨被壓的發疼,禮服也勒得她喘不上氣。
她還想罵人,可喉嚨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權御。
這個名字衝到唇邊,沒能喊出來。
她不該喝那杯東西。
不該逞強。
不該覺得顧知遠只是在試探。
權御說過,除了他遞來的東西,一滴都不許喝。
他管得煩,管得霸道,管得她恨不得當場把杯子扣到他身上。
可他從來沒有說錯。
「權御……」
舒羽閉了閉眼,聲音輕到聽不見。
顧瑞得意的將攝像機往前遞。
「喊他啊,喊大聲點。讓他看看,你被人按在地上是什麼樣。」
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裡那陣燥熱燒得她連指尖都在發顫。
就在顧瑞的手落下來的那一瞬
「砰!」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巨響。
走廊盡頭那扇堅固的實木隔音門,連同門框一起,被恐怖的力量從外面生生踹飛,重重砸在牆上,碎成滿地木塊。
漫天飛舞的木屑與煙塵中,權御一身黑西裝,領帶早已不見蹤影,襯衫頂端的紐扣崩開,眼底翻湧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暴戾與殺意。